医生继续道:“如果你想让他舒服一点,可以多给一些信息素。怀孕的omega对自己的a1pha信息素是相当依赖的。”
高秉皱眉:“可是……”
聂疏景没有给高秉“可是”
的机会,抬手推开房门。
鹿悯已经醒了,沉默安静地坐在床上,最小号的病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很宽松,手背扎着针头,素白的皮肤下是泛青的血管。
他空洞的眼睛看着窗外,听到声音缓缓转头,哀伤到极致后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聂疏景在床边坐下,眸子又黑又深,像是会把人吞噬的黑洞。
鹿悯注视着a1pha,这几天似乎过得也不好,头凌乱,神色疲惫,下巴一层淡淡的胡茬在病床上昏睡一周醒来见他都没有像这个样子。
视线交汇,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开口,维持着诡异的缄默。
冷滞的气氛之下是波涛汹涌的暗潮,犹如看似无常的山川之下皲裂的细纹,地底岩浆蓄势待,只需要等待最后一片雪花落下,便可在山崩地裂之际喷出毁天灭地的威力。
半晌,鹿悯动了动干燥的唇瓣,艰难出声:“他们的判决结果,你有多少参与?”
这个问题在意料之外,聂疏景怔一瞬,随后果断否定,“我和你一样刚知道。”
鹿悯的声音哑哑的,听起来很脆弱,“真的?”
“如果我早知道的话会瞒着你。”
聂疏景顿了顿,“至少为了孩子。”
鹿悯闭上眼,紧绷的身体和神经得到片刻喘息,泄力地靠在床垫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无助的悲凉,鼻腔涌上酸楚。
“恭喜你,聂疏景。”
鹿悯颤声说,“终于如愿以偿了。”
尘埃落定,大仇得报。
尽管聂疏景没有插手鹿至峰的判决结果,也相当于是他一手促成的。
在这层关系中,鹿悯一直处于被动位,现在终于也可以名正言顺恨聂疏景。
天平终于不再倾斜,两边放上同等的仇恨,他们都成为毁掉对方幸福的刽子手。
聂疏景并没有想象中畅快,他看着鹿悯苍白又哀伤的脸,窒息感紧紧擒着脖子,他一把将领带扯掉扔到一旁,深吸一口气,身体里流窜的焦躁泄不出去。
“你不为他们求情?”
毕竟这是鹿悯待在他身边的唯一理由。
鹿悯被强烈的痛苦笼罩着,现在反而哭不出来,液体输进体内,冰冷的凉气顺着血液传至全身。
“我求情你就会答应吗?”
鹿悯望着他。
聂疏景紧抿着唇,垂在一侧的手臂反复握拳,手背凸起青筋,“不会。”
答案在意料之中,但鹿悯还是红了眼眶,平静的脸上出现泪痕,双手捂着脸,试图压下这份绝望到极致的苦楚。
“我……其实真的……很想给他们求情的。”
他说得很慢,每一字带着强烈的颤音,紧绷的身体像是强制拉开的弓弦,已经到崩坏的边缘,“我希望你能救救他们……怎样都好,至少留着一条命。”
“可是……可是我不能。”
鹿悯还是哭了出来,眼泪打湿掌心,嗓音一片嘶哑,他快要承受不住这份绝望。
而让他更痛苦的是,聂疏景早在八岁就经历过这些,同样也是那些受害者的常态。
名单上又一个个名字从眼前闪过,全部带着猩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