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边的地砖上洇湿了一大片,想是刚才有人拿布拖洗过。
沈琅斜着身子靠在软枕上,眼是红的,用一方绸帕捂住了嘴,听见有人进来,才掀了掀眼皮,眼珠子迟钝地转动了一下:“……陛下。”
“不要起身,都病成这样了,就别做那些虚礼了,”
燕昭按住他的手臂,“怎么眼圈红红的?”
邵妈妈在旁答话道:“哥儿晨起才吃的汤药,方才小睡了会儿,醒来却又给吐了个干干净净。”
燕昭见他额湿透了,料定那一身寝衣必然也是湿的,他也不好伸手去探,只偏头向邵妈妈道:“你还不快去替他打水来擦一擦?身上汗湿成那样,再浸冷了,病恐怕更深了。”
“奴正要去的。”
“去吧。”
见邵妈妈出去了,燕昭才又开口道:“朕听闻你这两日病得愈重了,特意叫他们从珠玉香药库中搜罗了些民间少见的几味药材来。”
“两位太医候在外头,等会儿朕叫他们进来替你再看看。”
“楫舟感沐圣恩。”
燕昭道:“怎么几日不见,反倒对朕客气起来了?说起这样生分的话来。”
顿了顿,忽又将视线盯住沈琅的眼:“你是不是怪朕将他下了狱?”
沈琅目光淡淡:“楫舟不敢。”
“再说了,‘予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亦在君’。”
燕昭笑了一笑:“朕问你话,你却在这里给朕掉起了书袋,可见果真是因此事生朕的气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郎路平既是他下属,又是他从原来那匪窝里带来的弟兄,杀的又不是普通人,是个从七品的监察御史,纵然他品级并不算高,却也是个朝官。”
“朝中本就对他们积怨已久,如今出了此事,又怎肯轻易罢休?昨日他们更是齐齐跪在宫门外,要朕替宋御史做主,从重处置他。”
“朕就是有心想偏袒薛将军,却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了……朕也是想,不若先关他一阵子,避避风头,等那些人的怒火平息了,再罚些俸、挂印一阵子,也就糊弄过去了。”
“这事我夹在其中,也是左右为难。”
燕昭看着他说,“不过你放心,朕已让人吩咐过了,他在大理寺狱里并不会少吃少穿,他们也不敢苛待他。”
沈琅没什么反应。
“怎么朕说了这样多,也听不见你应一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