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謝晚今輕柔地摸了摸燕玄表的頭。
「睡吧,會沒事的。」
……
等燕玄表醒來,謝晚今好不容易哄燕玄表將捆仙繩沒收,承諾晚上就回來,留在他的洞府院落凝神靜氣打坐,單獨去找了好友慕容念。
慕容長老不止徒弟多,在宗門內人緣也最好,豁達灑脫,許多人遇上煩惱都會去詢問他。
謝晚今到時,慕容念正在研究丹方。
他沒有出聲打擾,在旁邊靜坐,直到一個時辰過去,心滿意足的慕容念放好草藥與丹方,一抬頭看見一旁的謝晚今愣了愣。
「謝晚今?」
慕容念對於謝晚今突如其來的造訪很是詫異,倒了杯靈茶遞給謝晚今,笑著說道:「劍尊今日不在霜月峰修煉,怎麼有空來找我?」
全宗門都知道謝晚今謝劍尊沉迷修煉不可自拔,日日呆在霜月峰上,也就門下那位徒弟願意讓他抽出點時間指導,像他們這些好友,三年半載見不到是常事。
謝晚今與慕容念寒暄兩句,後者問道:「你是來找我論道嗎?」
「不是。」
謝晚今抿了口靈茶,斟酌片刻,風輕雲淡道:「我有位好友……」
慕容念挑了下眉,促狹地調笑道:「這位好友是不是姓謝?」
「……」
謝晚今充耳不聞,繼續道:「他心魔纏身,想要一枚忘情丹。」
慕容念訝異地看了眼謝晚今,神色凝重起來,道:「那必然不是你了,只是晚今,不是我不願意給你,忘情丹這東西稀少且功效特殊,我能問問具體嗎?」
謝晚今等得就是這句話。
他不是信不過慕容念非要拐彎抹角,師徒相戀是禁忌,若是今後燕玄表回歸正途,與慕容念是同門,免不得相見,徒增尷尬,何況這是燕玄表的私事,還是委婉些好。
謝晚今隱去了具體信息,簡短地將一位徒弟因愛慕師尊而心魔纏身,師尊煩惱不堪的情況概述完,不動聲色地詢問道:「慕容,你覺得他們該如何做?」
雖說師徒相戀是禁忌,不過這種事在修真界偶爾也會發生,但有心魔就很讓人震驚了。
「心魔只有在修者受了極大的刺激,長期道心不穩,且相當偏執的情緒當中才會生出。」
慕容念認真思索後搖頭道:「你那好友情意深厚到心魔叢生的地步,怎麼會吃這枚忘情丹?他定然不是自己想要,不會是他師尊逼他向你討要吧?」
謝晚今啞然,道:「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與他師尊皆十分苦惱茫然。」
「聽語氣你的好友似乎不止徒弟一個。」慕容念看他一眼,「你跟那師父也是好友?」
謝晚今面不改色地頷。
蓋因謝晚今又是座又是劍尊,在修真界威望極高,又擁有令人十分靠譜與倍感安心的印象,慕容念倒是沒有懷疑,灑脫一笑,「其實現在修真界風氣逐漸開放,若是你的兩位好友互有情意,徒弟退出師門便可,只是被人指摘兩句,只要兩人不介意,關上門自己過日子又有什麼妨礙?」
「若是沒有情意……」慕容念道:「那無可奈何,只有三條路走。」
謝晚今請教:「哪三條路?」
「其一,不顧徒弟的想法,硬要他吃下忘情丹,好結果是徒弟忘了情,心魔消散,壞結果是徒弟被刺激到心生絕望,徹底墮魔。」慕容念感嘆道:「就算是好結果,師徒必然是做不成了,結仇也說不定。」
謝晚今眼睫微動。
「其二就是師尊不管不顧,看著徒弟墮魔,或者將徒弟逐出師門,讓徒弟墮魔,再或者和徒弟說,我對你毫無情意,還是讓徒弟墮魔,不過若是徒弟想得開,也許會突然明悟,看破紅塵,有一條生路?」
看破紅塵?要是能看破紅塵也不至於有心魔了。
謝晚今端著茶盞的手用力,險些將上好的白玉盞捏碎,可他心底清楚,慕容有一點說得不錯,燕玄表如今岌岌可危,確實不能再承受分毫的刺激。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茶盞,道:「你的意思是說,徒弟怎麼都會墮魔?」
慕容念聳聳肩,神秘地笑著說道:「非也,這第三條的辦法,不用吃忘情丹,也不會墮魔。」
謝晚今心神驟松,看嚮慕容念。
「其三,讓那位師尊試一試拋下師徒身份與徒弟相處,若是喜歡上小徒弟,那一切不就迎刃而解……唉唉,你走什麼?」
謝晚今拂袖而去,來問慕容就是個錯誤的選擇,問了一通就是白問。
「謝晚今,你的忘情丹還要不要?」
慕容念縮地成寸,須臾之間閃現在謝晚今面前,笑眯眯掏出一個小瓷瓶,「恰好我這還留了一顆,便給你吧。」
謝晚今掃了一眼,正想說不用,慕容念神情肅然,開口道:「服下忘情丹後記憶仍在,但情意會逐漸消失。若是師尊不願和徒弟相戀,也不願看著徒弟墮魔,便將它悄悄給徒弟吃下,只要徒弟沒發現就可。」
謝晚今頓了頓。
「收下。」
慕容念塞進謝晚今手中,擺擺手進了煉丹房。
謝晚今攥著小瓷瓶,眉心擰緊了三分。他總覺得慕容念像是猜到了一點。
但實在沒辦法。他和小徒弟這半月同吃同住,依舊一點用沒有,燕玄表不像在好轉,反倒像是在飲鴆止渴,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徹底瘋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