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淵剛因為那句「飛白」幾不可察地頓了頓,聽見沈飛白的話,「嗯」了一聲,視線在兩人面上晃過,落在沈飛白躲避他的閃爍眸光上。
有什麼事瞞著他。
席淵平靜地收回目光,等沈飛白飛也似得回了客房,他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隨手拿了本書,垂眸看著。
只是看了半天,任這書故事再怎麼精彩、文筆再如何卓絕,一個字一個字從眼前晃過,怎麼也透不進眼底。
或許是覺得氣氛陷入怪異的安靜,紀星眠開口打破平靜。
「席先生。」紀星眠悄悄望著席淵,問道:「是不是公司有什麼事?其實我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不用有人陪著,再說陳叔馬上就回來了,你要不先去公司?」
剛從醫院回來,席家老宅那邊便把陳叔叫了過去,可能是席家父母想問問自家兒子的近況。
陳叔一走,席淵一言不發地接手了照顧他的職責,端茶倒水,讓紀星眠受寵若驚到喜不自勝。
當然,面上是看不出什麼的。
紀星眠雖然想要席淵陪著他,恨不得趁此良機無時無刻和席淵在一塊,但理智還是占了上風,他不想耽誤席淵的工作,他知道席淵對工作有多看重。
「沒什麼事。」席淵翻了一頁書,稍稍抬眼,瞥了眼那原本細細一截清瘦白皙的腳踝,腫成了現在這青紫腫脹的饅頭,說道:「好得差不多?」
他的眼神指著腳踝。
紀星眠睜著眼說瞎話的功夫毫不含糊,「就是看著嚇人。」
席淵若有似無地笑了下,說道:「塗藥了麼?」
在醫院塗過一次,回了別墅被席淵照顧著樂不思蜀的,後來又忙著點撥沈飛白,紀星眠差點忘了。
「現在塗。」
紀星眠探手夠到茶几上的藥,拿了藥膏,彎腰給自己塗藥。
席淵又翻了一頁書,瞧著紀星眠弓著背,姿勢極為彆扭地在「青紫饅頭」上塗藥,那股莫名其妙還未察覺清楚的東西被壓制下去,卻又有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湧上來。
他靜默片刻,合上一眼沒看進去的書,說道:「我來吧。」
「那怎麼……」
紀星眠的話還未說完,席淵已經拿過了藥膏,戴著手套的手指正想抹,忽而一頓,擔心不乾淨,乾脆褪下了一隻手套。
低頭看著這一幕的紀星眠驚愕地唇瓣微張。
「不戴可以嗎?」紀星眠合上嘴,問道。
直到溫熱的指腹觸及腳踝那片疼痛處,冰涼涼的藥膏轉瞬間被體溫融化,變得滾燙,那滾燙似會蔓延的火焰,從皮肉處鑽進了骨頭縫,又迅地擴散全身,讓胸膛也暖洋洋的燃起了一簇火焰。
紀星眠心尖不斷顫著,濃密的睫毛也顫著,真是又舒服又難捱,望著那隻與他腫起來的難看腳踝完全不相符、完美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忍不住自卑地抽動了一下,被那只有力的手輕輕圈住。
「別動。」
席淵專注地抹著藥,聽見紀星眠的話,風輕雲淡地說了一句:「可能治療有點效果。」
只有那一小片地方,藥很快就抹完了。
紀星眠極為不舍這來之不易的觸碰,恨不得扭傷的地方再大點,他沉浸在思緒中,忽得反應過來,席淵說的治療是什麼,胸腔里的那顆心臟陡然激盪起來。
第17章總裁型白月光17
席淵沒多想便說了那句話,或許是醫院不得已間觸碰多了,這樣輕輕勝無、還是隔著一層冰涼藥膏的接觸,也不算什麼了。
但說完後,席淵忽然發覺這話有所歧義。
他剛拒絕了人家,紀星眠也已經決定不再喜歡他,這話說出口……很不妥。
席淵收好藥膏站起身,本想解釋,對上紀星眠愣愣看著他,眼露探尋的目光,又覺得怎麼解釋都像是越描越黑,表面不顯,只淡淡道:「我去洗手。」
洗手間裡,席淵仔仔細細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心裡裝著事,動作就有些機械性,後來,動作漸漸緩了下來。
不對勁。
席淵有些出神,眉峰不自覺壓下,薄唇抿成一條線,反思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不對勁。
是從看見紀星眠坦然講述父親或許死於非命,背負了仇恨從小鎮到南城的故事時,平靜,卻又帶著霜涼的眼眸。
是紀星眠被他冷待,茶里茶氣地演著戲,見他露出無奈或好笑的神色,眨眼間也笑起來,滿目柔和歡欣望著他的神態。
還是有星有月有美酒的那夜,睜開眼,紀星眠仰頭含笑作弄他的狡黠笑容。
亦或是紀星眠將腦袋靠在他膝頭,從下至上,虔誠真摯地剖白愛意時,眼底無法忽視的認真與濃烈情愫?
席淵慢吞吞地擦乾雙手,重戴上純黑色的柔軟手套,將根骨分明的手一點點掩埋吞沒,他注視著鏡子裡的男人,眸光幽幽,面色很沉。
重生之後,明明決定了要遠離紀星眠,卻一次又一次的心軟,口中決絕趕人,行事卻拖泥帶水,毫無半點應有的乾脆果決。
他有那麼多次的機會讓紀星眠徹底離開他的視線,卻每次都在紀星眠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手段下軟了心腸,分明他看得很清楚,那都是紀星眠故意的。
為什麼會這樣?
席淵捫心自問,旋即不得不承認,重來一次,他還是對紀星眠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