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的吃法是这样的,尝尝吧。」
诸葛承愣了愣,想要腾出一只还抱着孩子的手去接那片肉,但阿拓却向後一让没让诸葛承够到它,过了会後又把那片肉送到诸葛承嘴边,示意他直接张嘴吃就好。
於是诸葛承顺从地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去叼那片羊肉。阿拓配合着诸葛承的动作将那片肉送进他嘴里,看着他因为太烫而小心吸气的可爱样子。
「味道怎麽样?」
「好……好吃!」
诸葛承一边盘着嘴里的肉一边还试图回答阿拓的问题,整句话说得含含糊糊的,但那个笑得眉眼皆弯的表情可以代替一切语言。与胡地里新鲜宰杀当场烤制的羊羔滋味一比,诸葛承这一辈子吃过的所有的肉食瞬间变得索然无味,让他有一种长这麽大第一次吃到真正的肉味道的感觉。
「好吃!」吞下那片肉的诸葛承又用清晰的声音再次夸了一遍。
「你看,我没骗你吧。」阿拓也给自己片了一片,尝了後自己点了点头。
「还是家乡的肉好吃啊。」
有了第一口喂食的待遇之後,诸葛承也乾脆不再动手了,他自己就抱着那孩子的腰轻轻地摇着,至於羊肉则是全部等着阿拓片好了送到他嘴边。这两人就这麽你一片我一片的很快分完了整条羊腿的肉。而这时候那孩子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小孩子食量小,一阵狼吞虎咽之後也只吃了小半块羊腿肉後就吃不下了。
「哥哥,我……」小孩子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诸葛承,不知道怎麽表达又吃不下又舍不得的情绪。
「没事,吃不完就带回去,让你阿娘帮你包起来明天继续吃吧。」
「谢谢哥哥!」
小孩子谢过诸葛承後自己从他身上跳下来,兴高采烈地抱着那条羊腿跑回去了,於是火塘边又只剩诸葛承和阿拓了,而阿拓用刀指了指还剩很多的羊肉。
「继续?」
「有肉又怎能无酒呢?」
第126章
「阿承想喝酒?那我去问问主人家还有没有马奶酒。」阿拓这会吃了半个羊腿也有些渴了,诸葛承的提议正是刚好,只是不知道主人家还有没有存货了。
「不用。」诸葛承起身拍了拍被小孩坐皱了的衣襟。
「肉是你们胡地的好吃,但酒还是我们汉地的好喝啊。」
「莫非——」
阿拓目送着诸葛承走到小魏身边,打开小魏的储藏空间後拿出一个大大的酒坛子,诸葛承捧着它对着阿拓晃了晃。
「从长安城窖藏里找来的酃酒,你喜欢这个的不是吗?」
「果然还是阿承最懂我。」
「我没带酒盏和盛酒的瓢,要去问主人家借吗?还是就这麽就着坛子喝?」
阿拓估摸着这家牧民家里也不可能有汉人喝酒的酒器,於是乾脆摇了摇头。
「只要你不介意,就这麽就着坛子喝吧。」
「行。」这会诸葛承豪气也上来了,他拍开酒坛的封口自己先来了一口,而阿拓配合地送上了一口他刚刚片下来的羊肉,诸葛承酒肉下肚後惬意地长叹一声。
「汉人的酃酒配上胡人的烤全羊,真是绝配啊,这才是人生极乐!」
「这麽好的吗?我也试试。」尽管阿拓还能凭藉记忆里酃酒的滋味知道诸葛承没有夸张,却还是想要亲自尝试後再做判断。
「给。」
诸葛承将酒坛子递给阿拓,後者接过坛子仰头就是一大口,清冽的酒水一路直到腹底,随後带来的就是全身的温热。不同於火塘带给他们的外部温暖,这种温热发自心底,连冬日草原的寒风都吹不散这种暖意,这让已经被阴气缠身了一阵子,全身都冷了很久的阿拓兴奋地大喊一声。
「好酒!」
这不是阿拓第一次赞美酃酒了,但好酒就是好酒,这句话让阿拓说多少次都可以,就好比如果是对着诸葛承,因为喜欢就是喜欢,让阿拓无论说多少次都可以是一样的道。
「谢谢阿承。」
「你一个人忙进忙出的烤了整只羊,连片带喂的塞给我吃,最後的结论反而是谢谢我?」
「不可以吗?」阿拓歪着头看着诸葛承,这会因为表情完全放松的关系,看起来终於有了点和他的年龄相符的天真。
「可以啊,所以再喂我片肉吧。」在阿拓面前,诸葛承一向懂得怎麽得寸进尺。
这场只有两个人一道菜一坛酒的宴飨是阿拓和诸葛承各自人生里最简陋最不合乎礼仪的一场,却是他们这一辈子里吃得最好喝得也最好的一场,这种单纯的满足是多少美酒佳肴都换不来的快乐。他们两个人就这样一口酒一口肉的来回,最後几乎吃掉了小半头羊羔,直到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为止。
两个打着饱嗝的人毫无形象地靠在一起坐在火堆旁边,剩下的羊肉已经被阿拓取下来放进帐篷里了,所以这会他又把火堆升得高高的。酒足饭饱加上烤着火,草原的冬夜感觉起来也不再冷了,於是这两人也不回自己的帐篷,就这样坐着看着天空发呆。
「阿拓,你看天上,星星好多好亮啊。」
194。
看不懂星相的诸葛承自然也不会被天上可能写着的「你快要完蛋了」的预言扫兴,有时候对於生在这个残酷世界的人来说,无知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比如後来陶渊明记录的桃花源里的那一群人,他们活得何等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