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在之前也有屠城的?习惯,那些涌入玉骅山的?难民,也有很多是从燕王之前待过的?城池里逃出来的?。但是这些事终究发生在李蔚没有结识燕王之前,所以?李蔚也没有多想?过。而现在,这件事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了他们的?眼?前。
屠城这种手段,在双方作战的?时候司空见惯,落败的?地方不会把?满城的?资源和粮草拱手相让,如果对方硬要强攻,便只?能得到一座空城,什么也捞不到。
可是那些无辜的?百姓又做错了什么?
他们凭什么要遭到如此?灭顶之灾?
李蔚只?觉得怒不可遏。这些该死的?王侯贵族,为了争名逐利,就要拿千千万万的?性命当做任意践踏的?野草。慕容彦是,燕王也是,惠王更是。
而他李蔚是什么?
他只?是活在这群王公贵族下的?一个影子,一个助纣为虐的?刍狗。
他忘不了第?一次打了胜仗归来,鹅城城民夹道欢迎他的?那种眼?神,那是满心满眼?的?崇拜,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给别人的?感激和信任。前一阵子他还一直沉浸在这种无边的?自豪之中,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的?价值,现在却又被?现实狠狠地击碎。
一想?到鹅城那千千万万的?百姓,还有那姝丽高洁的?女?神医,李蔚只?觉得现在便坐不住了,立刻就想?要生出翅膀飞回鹅城去,何况鹅城还有季清风,还有自己那些弟兄们的?亲眷家属,还有顾……
李蔚脸色一变,飞快地看了一眼?陆双。
陆双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
他慢慢抬起了头,看向了李蔚,一句话也没有说,李蔚却是神色一震,像是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陆双目光锐利,薄唇抿起,缓缓看向李蔚,不发一语,就只?是这么看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李蔚恶狠狠淬了一口,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们还有多少人马?”
“五千。”
陆双道。
“传令,跟这五千个弟兄们说一声,不怕死的?,不想?死的?,就跟着我走。”
李蔚冷笑一声,目光坚定,“两条路,问问他们,是继续困在这里等死,还是拼死杀出去,跟着我升官发财。以?后我李蔚若是有命活,便绝对不会少他们一口。他娘的?,我李蔚今日,反了!”
慕容彦亲自驻扎在鹅城城下,兵临城下,时刻关注着城内的?动静。
燕王终究还是那个燕王,原以?为他会善用陆双,利用他来对抗定北军,然而还没等慕容彦从中作梗挑拨两人的?关系,他便自己脑子发昏,先弃了这个绝好?的?棋子。
这倒是给了慕容彦天赐的?机会,率兵长驱直入,再无桎梏。
有了陆双在,这些日子以?来,确实令慕容彦费了不少力气,然而离开了陆双之后,燕王便再也算不上威胁。
鹅城此?刻尽在他的?掌中。
慕容彦派了一小部分兵力留在渭水,围剿着陆双一行人,令他们自取灭亡,将手上其余的?所有兵力全部集中在了鹅城城下,只?待一声令下,他便发兵攻城。
在此?之前,他提前半月便命人秘密潜入了鹅城,瞧瞧搜寻着顾环毓的?下落。目前已经有了眉目。
他知道陆双把?她安顿在了这里。
待到手下的?人将顾环毓找出来,送到他眼?前,慕容彦便再无顾忌,率兵直接攻城。到时候燕王就算屠不屠城,也与?他再无干系了。
燕王被慕容彦围困在鹅城,早已是乱了阵脚。
燕王召集了心腹大将前去应战,没想到接连被?慕容彦打?退,并且剑指鹅城,兵临城下。燕王别无选择,只能再次退居回鹅城之内。
当晚燕王便做出了决定,决定弃城而逃。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听信了内侍的一面之词,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将李蔚一党趁机消灭。慕容彦这厮实在太棘手,有了陆双在,给了燕王能够与之一战之力的错觉,可是离开了陆双,他迅速地发?现,他根本抵抗不了。
燕王悔不当初,面色扭曲而阴鸷。如果这次再退,他的力?量将大大削弱,被?慕容彦吞并是迟早的事。
临走之前,他下了一个决定,将鹅城屠城。
就算自己?兵败如山倒,他也不能让慕容彦落的一点好处。
一夜过?后,鹅城上下很快便陷入一片惊恐之中,到处有手持武器的士兵呼啸着纵马经过?,见人便砍,逢人便杀,锋利的刀刃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毫无犹豫,毫不留情。
惨叫声、奸笑声、撕心裂肺的哭声……昔日繁荣平静的城池,转眼之间便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哭天?抢地、鬼哭狼嚎,孩子在成堆的尸体?上哭喊,旁边的母亲头颅与?身躯已经一分为二,早已经没有了呼吸。士兵们挨家挨户将男女老少捆了出来,不知?道押解到何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恐惧到了极点的麻木与?惊恐。
到处都是熊熊大火,永远也烧不尽似的,刺鼻的焚烧味迅速地蔓延至四面八方。
顾环毓带着两个丫鬟,还有周围的邻里妇人,拼命地躲避着士兵的搜寻,一群人藏在一处破庙里,战战兢兢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夜之间,鹅城便变了天?。
眼前的景象,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有胆小的妇人全身哆嗦,看着外面被?不断杀死的民众,止不住地流眼泪,还有几?个人相拥着紧紧抱在一起,嘴里疯疯癫癫,汲取着最后的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