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刘氏笑了笑,为难道,“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如今京城不安稳,你父亲怕我孕中不安,便准备让我去襄阳待一阵子,好好安胎,平安生?下孩儿,等?京城平稳了,到时候再接回来不迟。”
顾环毓已经很久没听到襄阳这个名字了,怔了一怔,“为何要去襄阳那么远的地方?”
“说来也巧。”
刘氏笑道,“我的本家也在襄阳,与你的外祖母一样。此次路途漫长?,不知?可否你愿意陪我去这一趟?”
顾环毓想了想,慢慢答应了下来。京城这里?她?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大夫人对她?不错,她?愿意陪着她?,直到她?的孩子顺利生?产。如果父亲之?后真的遇到了不测,那这也算是t?她?为他尽的最后一份孝了。
顾环毓陪着刘氏离开京城,去向襄阳。
临走之前,顾老爷拉着刘氏的手,小心地与她叮嘱了很多话。顾老爷如今再?得子,非同小可,为了能够平安生下这个孩子,他只能将刘氏送走这个是非之地,去往襄阳安心?养胎。
刘氏连连点头拭泪,好在她才有孕三?月,尚未显怀,长途颠簸也不是不可,两?个人低着头说话?,看上去倒有那么一点伉俪情深的模样。
顾环毓在一旁静静看着。不过去也不打扰。
过了一会,顾老爷叮嘱完刘氏,又看向了她。
顾环毓怔了怔,便看到?父亲复杂又深深地看着自己,她竟然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舍。
顾环毓对这位父亲已经没有了多大感情,但是在这一刻,她还是生出了几分怅然。
也许父亲是为了找个由头让自己和刘氏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顾家离开?了主母和女眷,可想而知以?后会是怎样?的萧条气象,可是父亲还是这么做了。
他把自己留下,让她和刘氏离开?。
顾环毓笑?了一笑?,决定让他放心?,“父亲,女儿会照顾好母亲的。”
顾老爷拍了拍顾环毓的肩膀,哑声?道,“毓儿,照顾好你自己。”
顾环毓扶着刘氏,两?人一起上了马车,掀起帘子,顾环毓最后看了顾老爷一眼。
父亲已经将近四十,明明还是矍铄之年,可是他已经显出了老态。
父亲老了。
顾环毓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此去一别,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她最后看了顾老爷一眼,放下帘子,一行人离开?了京城。
顾环毓虽然对顾老爷爱恨交织,但是对刘氏始终温和。
这个世道,女人和女人,总是会有一些?相互依靠的意味在,况且刘氏确实算得上一个合格的主母。刘氏性子温和,对她也不错,虽然年纪比顾环毓大,但是性子有些?软弱,如今又有了身孕,倒是顾环毓更像是照顾她的一方。
一行人行至了半个月,一路上顾老爷提前上下打点?,到?了夜里,她们便借宿在地方衙役的府邸,基本没在外面留过宿,一路上风平浪静,倒是还算安全。
顾环毓在一路上对刘氏关怀备注,细心?呵护着,所幸没有让刘氏出过什么意外。
又行了半个月,一行人行至颍州。
顾环毓有些?心?绪复杂,过了颍州,就?是到?了襄阳地带了。
三?年前,她曾经在颍州地段遭到?了柳氏派去的山匪袭击,性命攸关之际,她落到?了一个叫梅县的地方。
然后住在了一个叫做梅山的山上,一家姓陆的人家里。
顾环毓百感交集。
这三?年里,她派人打听过陆家的情况,都?收到?了安好的消息,期间她也不是没有给陆家写过信,然而都?没有收到?过回信。
也许他们并不想给自己回信吧。也不知道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毕竟是自己在与陆双成婚之际擅自离开?,让他们白欢喜了一场。
一次两?次之后,顾环毓也不再?往梅县寄信了,只是仍是天天跪在观音像下,为他们祈福。
刘氏已经四个月身孕,开?始显怀了,顾环毓不能长时间的让她坐在马车里,偶尔会停下来,扶着她走一走。
她把对父亲的诸多情感寄托在了刘氏身上,只要照顾得了她平安无事,她这个做女儿的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顾老爷把顾府最好的护卫都?给了她们,这一路上所幸没有遇到?山匪作乱,偶尔有些?小打小闹,这些?护卫也解决的很是妥帖。足以?看出顾老爷对刘氏的用心?。
只是越来越多的流民,比之三?年前她看到?的数量更多。
刘氏生在京城养在京城,虽然不是什么高门贵女,但是也是从小娇养着长大的,还没有看到?过这般场景。偶尔看到?流民匍匐一路,都?觉得大为震撼。
而顾环毓则是神?色淡淡的,甚至还宽慰起刘氏。到?底是经历过动荡的,这些?情景她在三?年前便也见过。
如今三?王叛乱,天下生灵涂炭,哪里还能有一方净土呢?
也许只有那个隐居深山的梅山,才是真的称之为世外桃源吧。
希望陆家他们一家都?平安无事。
顾环毓一行人悄无声?息,已经极尽低调,却仍是被眼尖的土匪盯上了。
盯上她的不是旁人,而是已经将襄阳一带大大小小的山头全部收复了的、如今一家独大的玉骅山。
玉骅山的眼线遍布整个襄阳和颍州,凡山林小道来往的车辆人马,均是会一字不落地落入玉骅山的耳中。如今流民大乱,已经很久没有官宦富商的人马来往了,玉骅山自然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