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起头,看向秦无恙。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疲惫像一层洗不掉的灰,但此刻,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被更深的倦意覆盖。
他笑了,笑声干哑,像风吹过破旧窗棂。
“现在的河里……”
程隐舟摇摇头,目光转向窗外被高楼切割的天空,“哪还有鱼哟……水都浑了,底下是暗流还是漩涡,谁都看不清。”
秦无恙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理解程隐舟话里的意思。
如今的衍星,就像一条危机四伏的浑水河,每个人都在奋力泅渡,谁还有暇垂钓?
沉默在办公室里弥漫,只有时钟秒针规律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秦无恙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很薄。
他上前两步,将信封轻轻放在程隐舟面前堆积的文件山上,压住了一份边角卷起的报告。
程隐舟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没动。
“我准备消失一段时间。”
秦无恙语气平常,“走之前,想请你帮个忙,在魔族真正打过来之前,帮我把这样东西交给司徒姐。”
程隐舟的视线从信封移到秦无恙脸上。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从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到微微抿着的嘴角。
程隐舟没去碰信封,甚至没问里面是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声音沉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
秦无恙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没什么,故地重游而已。”
程隐舟瞳孔微微一缩。
故地重游。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他脑子里却闪过许多画面。
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了解他那份深埋于平静之下的执拗,了解他“故地”
二字的重量。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窗外的喧嚣、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楼下守真局院子里偶尔的交谈……
都被这沉闷隔开,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程隐舟喉咙有些发干,他缓缓靠回椅背,靠在皮革上,试图寻找一丝支撑。
他看着秦无恙,那双总是带着点佛系慵懒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要做到……”
程隐舟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这么大的牺牲吗?”
秦无恙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豫宁市灰蒙蒙的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