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里,亦泠已经坐了下来。
岐黄堂里像小?鲁这?样的长工有好几个,按旬结工钱。后厨每日采买食材也都?要从亦泠这?里走账,所以?她每日要经手的大事不多,纷杂的小?事却总是一堆。
明日又该给大家结工钱了,比起进货出货的账目,这?算是最简单的数目。
但亦泠频频算错,一直到了傍晚,才把工钱结算完,收进抽屉里上了锁。
忙完这?些,手头还有一些杂事,她本想继续,但是看见外头有一个人走来,她索性放下了笔,直直地?盯着他。
亦昀还没踏进岐黄堂,便被亦泠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别人。
于是他自信从容的脚步变得?犹犹豫豫,甚至都?没有跨过门槛,站在了离亦泠三丈远的安全地?带。
“怎么?了?”
亦泠以?眼神示意他进来。
亦昀没法,只能靠到柜台前,随即张望着店里。
“四娘怎么?又没在?她是打算把岐黄堂送给你?了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亦泠问。
亦昀插科打诨的表情收住,缓缓回过头,但还在嘴硬。
“什么??”
上一回他轮休的时候,亦泠就发觉他有些不对劲。但那是她忙碌了一天,也没心思多问。
如今一回想,亦昀应该是早就知道谢衡之要来赤丘,才会那般闪烁其词。
“你?早就知道……”
她抿了抿嘴,“知道他来赤丘了,是吗?”
这?下亦昀装不了傻了,也无需问亦泠口中那个“他”
是谁。
他只是绷着脸,“哦”
了声。
“我也不是早就知道,我只是听?人家说的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提前知道他会来,亦泠想,她今日就不会如此惊惶失措,以?致到此刻都?还难以?平复心情。
可亦昀的答案却十分?简单直接。
“哦,因为我觉得?不重要。”
亦泠的目光突然定住,又听?见亦昀说:“反正他只是奉命来办事的,又不是来找你?的。”
沉默片刻,亦泠垂下了眼睛。
是的,他来赤丘只能是公办,亦昀本就没必要告诉她。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瓜葛了。
那些翻滚在亦泠心里的慌乱和无措,却都?被亦昀这?一句话浇灭,只剩浓烟无声地?弥漫。
关于他的话题就此打住,亦泠没再问,亦昀也没再说。
回去?的路上,两人也罕见地?都?没有说话。
入秋后,赤丘的天黑得?很早。
躺上床的那一刻,亦泠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快散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