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這麼倒霉就遇見個活了幾千年的老妖怪。
從那日起,欒青詞也沒出過霜梧峰,一是他不愛熱鬧,也不願多話,二是他如今身上半分靈力波動也沒有,總不能說我師尊怕我同別人拼命,便將我修為給封了。
整整三日,玉奚生常在霜梧峰陪他,還從巫塔中尋了兩本古時遊記帶來給他解悶,欒青詞倒也過得安穩平靜,甚至幾乎要忘了長生天。
起雲閣中,祛塵將紫玉牌呈上,還有一封書信。
「天機閣的消息,依您吩咐,無有旁人知曉。」祛塵說,「那是西陵郡清音會的請柬,來送信的人指名說要您與青鸞君同往。」
玉奚生剛拿起信封便頓了頓,餘光掃向紫玉牌,上頭端端正正地刻著一個「祝」字。
「行啊。」玉奚生冷嗤一聲,「找上門來了。」
玄都門派眾多,世家少有,但西陵郡是祝家的地盤,季氏又與祝氏互為姻親,又格外強勢,西陵郡沒有宗門,只有依附於祝氏的各個世家。
祛塵問道:「請帖往年也發,不過玄都宗門甚少去湊這個熱鬧,不過今年既然敢發到三重雪宮來,又指明了要請少主去,只怕是衝著少主來的。」
玉奚生有一張端莊持重的臉,但露出殺機時又顯得張揚狂肆,聞聲後也只冷笑道:「那本座倒要看看祝氏落的是哪一字,倒也正好,他若不來,本座也想著去西陵郡走走呢。」
祛塵也頷道:「玄都都已知曉少主乃是神鳥後裔,並非惡妖,蘭城外那一戰,也洗脫了少主修邪法屠殺百姓的污名,只剩西陵郡……此時去走一遭,時機正好。」
說完,他頓了頓,才問道:「少主當真還未醒嗎?」
玉奚生抬眸,瞧了他一眼。
祛塵不躲不閃地與他對視,神情平靜,不是在詢問,而是已經篤定。
「少主已醒了吧。」祛塵淡淡地說。
那日少主雖然傷得渾身是血,可這段時日宮主的性子四平八穩,祛塵便猜測少主應當是性命無憂,尤其是近幾日,宮主心情不錯。
倘若少主有個什麼萬一,宮主只怕早將靈劍門給拆了。
見玉奚生始終不吭聲,眼神卻愈發冰冷,祛塵仍坦然,說道:「西陵郡之事因少主而起,此番少主該露面,老夫以為,少主也願意走這一趟。」
玉奚生垂下眼,淡聲道:「知道了。」
除此之外便再沒別的,祛塵點到即止,沒再多話,躬身行禮後退了下去。
玉奚生這才將信封打開,他隱隱覺得天機閣似乎在與自己密謀什麼,往來隱秘,原本想親自去一遭,可天機閣想要見小鸞,玉奚生又不知對方目的,乾脆就擱置下來,但還是私下裡與天機閣往來通信過一回。
大抵是將綃香城蠻山奪走聖物一事稍稍提起。
而這一次密信中便是回應,只有兩個字:靜候。
除此之外,便是一句簡潔明了的:帶青鸞君來天機閣,事關鳳凰古族。
待玉奚生看完後,信紙上的字跡便緩緩淡去,如上次一般消弭,只餘下一張空白信紙。但玉奚生卻拿捏不定,臉色變幻莫測,小鸞這鳳凰血脈是好事,可他又與長生天有牽扯,而天機閣顯然同長生天不怎麼對付。
玉奚生自問仙門之中無所忌憚,可倘若真與天下為敵,勝負也不好說,事關欒青詞,他無法不謹慎。
。
「清音會?」
欒青詞坐在屋後的池邊的石頭上,墨綠色長衫映在水面,衣袂的雲紋便浮在水中,而他渾然不覺似的,沉吟片刻,說道:「祝氏請我,若不是為與三重雪宮修好,便是又想下什麼陰招,他們同季氏交好。」
分析過後,精準總結:「不安好心。」
玉奚生心想這不巧了,我也這麼覺得。
不過欒青詞很快便說道:「不過我想去瞧瞧。」
玉奚生居高臨下地瞧著他,也不回應。
欒青詞仰起臉與他對視,「皖湖下的那顆珠子與當日在沛縣所見相同,季氏的目的便是這東西,這珠子上的氣息……蠻山身上也有,雖然淡了許多,我那時又無暇顧及,也是這幾日才想起來的。」
那顆珠子內有血肉的味道,氣息也精粹,蠻山身上也有這種氣息,比起來淡了不少,還有些斑駁,甚至同蠻山手中的所謂聖物的氣息,也有些接近。
欒青詞篤定:「季氏或許與長生天有瓜葛。」
長生天,又是長生天。
簡直是陰魂不散。
玉奚生眉心皺起,依舊不說話。
欒青詞有些無奈地嘆氣,從石頭上站起身,走到玉奚生面前,說:「你來與我說這些,不就是已經決定讓我去了嗎?」
否則玉奚生想瞞,他也不會知道。
但既然主動提起,便是由他選了。
玉奚生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動作溫柔,聲卻有些冷:「你可以不去。」
言下之意:我會替你處理好一切。
祝氏敢請,就如欒青詞所說,不是示好就是下套,依照如今的局勢來看,下套的可能性更大。
欒青詞抓著玉奚生的指尖,乖馴地將臉頰貼上去,眉眼露出點兒笑,輕聲說:「師尊,仇自己報來得痛快,何況半年前他們能將我逼入絕境,不代表如今依舊可以。」
半年前欒青詞傲視年輕一輩,甚至能與諸多前輩爭鋒,半年後欒青詞有底氣對上各仙門之,若非玉奚生的靈氣怪異,天生有些克制他,欒青詞覺得自己同師尊也有一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