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眼皮都没抬,肩膀一耸,直接将那只手弹开。
“不必。东西已挑好。”
他径直走向柜台,手里拎着三把桃木剑、一沓黄表纸,另抓了几叠符篆——品质过得去就行,图个快,图个清静。
可就在他抬臂取物那一瞬,袖口微扬,一缕灵息如游蛇般悄然溢出,拂过茅山明手腕。
他浑身一僵,脸色骤变,眼睛瞪得溜圆,喉头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半点声。
这才几个月……苏道友的修为,怎会涨得如此骇人?
苏荃只往那儿一站,周身便似裹着一层霜刃寒光,气场逼人,叫人不敢直视。
比茅山明头回撞见时更慑人,也更沉实!
当然,那双眼里透出的拒人千里的冷意,依旧让他脊背发紧,手心微汗。
“掌柜,劳烦包好。”
她把挑好的几样货往柜台上一搁,指尖轻叩两下,径直掏钱,转身就要走。
多留半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浑身不得劲。
掌柜接过东西,目光先在茅山明脸上顿了顿,又飞快扫过苏荃,低头拨弄算盘珠子,噼啪几响。
“六块大洋。”
苏荃甩出铜钱,银元落柜面叮当一声脆响,人已迈过门槛。
茅山明被她猝然转身惊得一趔趄,踉跄退了两步,脸涨得微红,干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道长且慢!”
掌柜忽地从柜台后钻出来,矮胖身子一颠一颠,几步就追到苏荃跟前,“您前阵子不是问过雷击木么?”
苏荃略一颔首,没吭声。
“巧了!小店虽凑不齐这等金贵物件,但古街那边——嘿,什么稀罕物没有?老掉牙的镇宅石、带煞气的旧铜镜、连根拔起的百年槐枝……全在那儿扎堆儿!”
掌柜搓着指节粗短的手,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几分热络。
他早从茅山明碎嘴里听出了门道: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竟能让茅山明连腰都弯成虾米,八成是真有本事的驱魔人。
几十年打交道,他太清楚茅山明什么德行——吊儿郎当、半吊子、三分钟热度……
可偏偏,这老油条在道法上确有两把刷子,眼毒心细,从不轻易服人。
能让他说“高人”
,那必不是虚的。
拉上这条线,日后说不定用得着。
“谢了。”
苏荃嘴角微扬,拎起纸包,身影利落地融进门外喧闹的人流。
天边日头斜坠,整条街活了过来。
饭香浮在空气里,炖肉的浓、炒菜的烈、酒糟的醇,一股脑儿往人鼻子里钻。
苏荃腹中咕噜作响,琢磨着寻家上点档次的酒楼,好好犒劳自己——任家镇的叫花鸡、百花酿,不尝白不来。
可刚拐过街角——
“道友留步!”
那声音一钻进耳朵,她唇边笑意霎时冻住,胃口也凉了半截。
“哎哟喂,您这脚程也忒快了!”
茅山明喘着粗气撵上来,领口歪斜,额角冒油,鞋底还沾着棺材铺门口蹭的灰。
自打她跨出铺子,他就跟上了,黏得比糖稀还牢。
哪怕她连个余光都不肯施舍,他也浑不在意,厚脸皮早已练到刀枪不入的境界。
“难得相逢,便是缘分!贫道请客,烫壶黄酒,切盘卤牛肉,咱们边喝边聊?”
他大步抢到她左侧,一手虚抬作敬酒状,肩膀还故意往她那边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