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一缕凉风从窗隙钻进来,像只调皮的手,轻轻掀开苏荃的额发。
他睁眼起身,伸个懒腰,脊椎骨节噼啪轻响,浑身舒展得如同初春抽枝的柳条。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虽说昨夜耗神驯蛊,直忙到天边泛青才收手,囫囵睡不过两个钟头,可心里那股子踏实劲儿,比灌了十碗参汤还提神。
一夜之间,满屋毒物已彻底服帖,此刻正安安静静卧在苏荃用旧樟木箱改的“临时营房”
里:琉金蝎蜷在角落晒尾钩,银骨蛇盘成银环,火腹蟾蹲在箱盖边缘,连黑寡妇都在箱底织了张小网当床。
“等道观翻修好了,给你们换带雕花的紫檀笼子!”
苏荃俯身戳了戳箱沿,笑着朝里头眨眨眼。
毕竟这是大帅府,不是自家后院。放它们满院子乱逛?就算不咬人,光是那副模样——猩红肚皮、骷髅蛇首、油亮蛛甲——就够吓晕三五个下人了。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刚套上外袍,门就被轻轻叩响。
“真人,醒了吗?”
蒋大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苏荃慢条斯理拉开门,“大帅这么早登门,可是天塌了?”
往常这位大帅,太阳晒屁股才睁眼,今儿倒破天荒穿得一丝不苟:马褂挺括,领扣系到最上一颗,皮靴锃亮,活脱脱要赴鸿门宴。
“哎哟,真人见谅!”
蒋大龙讪笑着拱手,眼角堆起褶子,“昨儿镇长亲自上门,硬塞给我个差事——教堂重开,让我去露个脸,主持个剪彩。”
寻常小事,本不该劳动他这位大帅。可镇长开出的价码实在诱人,加上今日来的洋人不少,有领事、有传教士,还有几个挂着勋章的洋军官……他哪肯错过这露脸机会?
“既然大帅已应承下来,去便是了,何须贫道?”
苏荃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蒋大龙搓着手,嘿嘿干笑两声:“这个嘛……您也听说了,那教堂……啧,不太平。”
“都说里头阴气重、怪事多,前阵子还有个神父疯了,嚷嚷着见了‘黑袍人’……”
他顿了顿,觑着苏荃脸色,声音愈发谦恭,“所以想着——这么大场面,没您坐镇,我心里发虚啊。”
苏荃静静听完,转身取了挂在墙上的拂尘,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大帅开口,贫道岂敢推辞。”
他抬眸一笑,目光清亮,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教堂reopening这档子事,说实在的,他压根没当回事。
横竖真捅出天大的篓子,自有九叔顶着,轮不到他亲自下场扛雷。
可转念一想——眼下卡在方士八重迟迟难破,光靠苦修已无济于事,非得撞上一场大机缘才行。
这教堂尘封多年,一旦重开,里头蛰伏的邪祟必如沸水泼雪,躁动翻涌……
若能借乱取势,吞纳几缕游散的阴灵气,修为怕是要应声跃进一大截。
再者,苏荃已有近七日未见九叔,心里多少挂念对方近日的动向;听蒋大龙一提,便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哎哟!真人肯赏脸,真是蓬荜生辉啊!”
蒋大龙喜形于色,激动得差点原地蹦高,话音未落便忙不迭道:“早备好了热腾腾的早膳,您先垫垫肚子,咱们吃饱了再出发!”
在大帅府用过一顿花样翻新、荤素搭配的丰盛早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