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在田晋中身边端茶倒水、扫阶焚香、守夜护符,没一句怨言,手脚勤快得像只不知疲倦的雀儿。田晋中越看越顺眼,甚至动了念头——打算找师兄张维提一提,破格把这小子荐进内门,亲授龙虎炁道的根基心法。
可谁料,龚庆一张嘴,整件事顿时碎得稀烂。
不光旁人惊得倒吸冷气,连他自己说完都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缩紧,死死盯住苏荃,喉结上下滚动,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惨白的惧意。
这比吕家那套明魂术阴狠百倍!
他神智清醒得很,脑子清楚,耳朵灵敏,偏偏舌头像被别人攥着,嘴巴一张一合全不由己;更可怕的是,那些尘封多年的旧事,竟如决堤洪水般冲进脑海,逼着他一字不漏地往外倒!
“苏师兄。”
田晋中转向苏荃,语气放得极轻,眼神里全是试探。
苏荃明白他的意思,颔首道:“我寻无根生,另有要事。全性之事,我不插手。”
“既是在龙虎山犯下的案子,人,便交给龙虎山处置。”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全场所有全性之人,体内真炁如沸水泼雪,轰然外泄!
短短几十息间,丹田空荡,经络闭塞,修为尽数崩散,连一丝残余都留不下。
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不是修行者。
而是连提桶水都要喘粗气的凡夫俗子!
更有甚者,因真炁骤失,四肢发软、眼前发黑,连寻常庄稼汉的力气都不如。
张灵玉一直站在后头,目光牢牢锁着夏禾背影,几次欲开口,又硬生生咬住舌尖,把话咽了回去。
此刻见苏荃只废功、不取命,把人交由龙虎山发落,肩膀明显一松,紧绷的脊背终于卸下半分力。
眼看张灵玉带着几名龙虎道士押着全性众人缓缓下山,苏荃也转过身,对还留在原地的几人道:“事已了结,今夜龙虎山不会再起风波。”
“诸位早些歇息吧。”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次第离去。
王霭老爷子与吕慈家主立在人群末尾,脸色铁青,额角沁出细汗。
再望向苏荃时,眼中哪还有半分倨傲算计?只剩满目惶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什么报复、什么盘算,全被吓没了。
眼下只怕自己从前说过哪句重话、做过哪件错事,惹得这位大真人眉头一皱——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够他们寝食难安。
可苏荃自始至终没朝他们扫过一眼,更未开口。
两人对视一瞬,急忙垂首退开,脚步放得极轻,恨不能贴着地皮溜走,生怕惊扰了这位煞星。
待人散尽,苏荃足尖微点,身形倏然消隐于山顶,再出现时,已立在一座灯火通明的阁楼前。
他仰头望着楼上暖黄的光,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按原本的路数,张楚岚终究没接那天师度,也没坐上天师之位。
可自己来了之后,风向早已悄然偏移,因果层层叠叠,谁还说得准后面会怎样?
随着事情落地,他先前布下的乱金柝,也悄然收束。
否则整座龙虎山的时光,怕是要凝成一块万年不解的寒冰!
火势仍在烧,但全性那些人已尽数瘫软在地,真炁散尽,形同废柴。
反倒是特勤局、哪都通、龙虎山道士,还有闻讯赶来助拳的各派修士,纷纷被逸散的真炁裹住。
疲惫者精神一振,伤重者创口愈合,连指尖的裂痕都悄然弥合。
战事既止,善后便轻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