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舟的声音传进耳中,一如既往温凉平和的语气:“没有说胡话,方才你说得字字句句鞭辟入里,掷地有声。”
少年没有再抓他的袖子了,低着头,松开手,皱巴巴的雪色袍裾垂落在地,闷闷的声音:
“……什么是鞭辟入里?”
谢舟哑然失笑。
这厢,离席在外面寻找昭肃帝许久的江州牧匆匆来了,一眼扫过去看见昭肃帝一身雅正简袍,正坐在属于儒生的席位上。
江州牧:“!!!”
他怒气冲冲地用目光横扫僮客仆伇,你们不想活了!
他迅那边走了几步,撩起衣摆,正要跪下告罪,却看见昭肃帝侧,轻轻看了他一眼。
冰冷中带着警告,满是杀意。
江州牧:“……”
江洲牧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回到属于自己的左席,十分自然地换上一副笑容,和客席上的王守真寒暄起来。
别驾的接风宴过后,江州府衙便开始轰轰烈烈地修运河,沅水堰口上的营户白丁昼夜不歇。
日夜都能听见纤夫的呼号声,尖利嘶哑,呐喊不休。
刺客这段时间没有任务,赢秀清闲得很,便一直跟在王守真身边,跟着他在堰口附近的堤坝上监工。
听呼号排山倒海。
看巨堰拔地而起。
直到有人轰然倒下,轻飘飘的一声响。
第8章
涛涛江水时刻不停地东来,呼号声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停止。
王守真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骤然掠过一道轻捷秀气的黑影,赢秀已经用轻功飞了过去。
逼仄狭窄的堰口上,人力运送着一根根巨大的枋木,其中一根枋木压倒了一群白丁,有一角塌得最厉害。
被压在下面的白丁双膝跪地,维持着勉力曲起手肘的动作,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还牵挂着什么地方,汗水滴下来,淌过他黑漆漆的眼珠——
他就这样断了气,在赢秀面前。
死的是个庶民的,没什么特殊的,四肢乏力,无力支撑,最后被枋木压倒,压断脊骨便断了气。
从前江州坞主相里玦在世时,他曾经寄籍在相里氏的坞堡中做佃户,相里氏倒台后,他甚至连籍贯都没有。
唯一特殊的地方,他是个南来的侨姓流民,来自中原,故籍翼洲乐陵。
赢秀半跪在地上,伸手要抬起沉重的枋木,见到是经常跟在长公子身边的人,队官连忙跑过来,招呼着要附近的白丁合力抬起染血的枋木。
“小公子,你没事吧?这些东西有点晦气,你还是快快回去长公子身边吧。”
队官细声细语地对赢秀说完话,一转头厉声呵斥道:“还不快把人抬走!别耽误干活!进度慢了大伙夜里都别歇!”
很快便来人把尸抬走了,两个满头大汗的白丁抬着尸路过赢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半跪在这里、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是干什么。
“……他是哪里人?”
赢秀问道。
“不知道,这堰口的营户白丁多了去了,谁知道谁呀。”
丢下这句话,两个白丁抬着尸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