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遍遍打量著這個?人的?臉,努力去尋找過往熟悉的?痕跡,可無論怎麼看,這人都陌生到讓她心慌。
直到視線滑過,看到那?雙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她才恍然?回?神?。
是他,真的?是他。
蕭家?三郎,她的?輕舟。
瞬間,過往記憶席捲。
冬雪消融,炎熱襲來。盛夏嘈雜蟬鳴響在她耳邊,恍惚中?,她身?處城外避暑山莊,又在那?棵碧綠蔥蘢的?山茶花樹上看到少年。少年坐在粗壯的?樹幹上,垂眸與她對望,嘴裡銜著一根嫩綠的?楊柳枝,熱風拂過他的?耳畔,帶起絲絲縷縷的?碎發,搔在他嘴角的?梨渦。
他笑道:「你總是這樣悶悶不?樂的?,也不?愛與人說話,我若哪日不?來了,你該怎麼辦。」
安靜清冷的?少女仰著頭,看著他,眼神?堅定,如有星子閃爍,毅然?決然?地說:「你若不?來,我就去找你。」
「蕭輕舟,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到。」
寒氣如刀,割裂柔軟的?回?憶,豁出大口,露出冰冷的?現實,和一張猙獰醜陋,面目全非的?臉。
若沒有當年那?場童謠之禍,他還是無憂無慮的?蕭三郎,而?她李萼,此刻應該是他的?夫人。
他們會兒女成群,如普天下間每一對尋常夫妻一樣,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房中?針落有聲,靜得能聽到窗外冰雪消融流下檐下的?雪水滴答聲。一滴淚自李萼眼中?滑落,隨即是第二滴,第三滴。她淚中?帶笑,看著那?張臉,小聲哽咽道:「輕舟,我來找你了。」
「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他,顫抖的?指尖伸到一半,卻又收回?。
在她轉身?之際,懸在她眼睫上的?淚珠倏然?墜落,晶瑩滾燙的?淚,如一顆火星,正砸到蕭懷信的?眼皮上。
「什麼人!」
猛然?一聲嘶啞暴喝,一隻大掌狠狠扼在了李萼的?咽喉,將她的?身?體強行掰回?,五指如鐵鉗,力度兇殘狠戾,隨時能將纖細的?脖頸折斷。
李萼受到驚嚇,熱淚不?斷自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滑落,墜入頸間不?斷收緊的?指縫中?。
淚的?滾熱滲入手指的?冰冷,那?五根手指如被灼燒,肌肉顫了一瞬,力度松下不?少,仿佛不?受控制。
「是你?」
蕭懷信看清掌下的?那?張臉,猩紅眼底滿是匪夷所思?,粗喘吁吁地冷聲道,「你怎麼在這?」
李萼淚若雨下,兩隻手徒勞努力地掰著脖子上的?指頭,張口努力發出聲音,成了一尾擱淺脆弱的?魚,拼命想要納入一口救命空氣。
蕭懷信一把鬆開了她,險些將她甩到地上。
李萼捂著脖子,整張臉通紅,拼命喘著氣,咳嗽著道:「陛……下……陛下來派我來看看你,死?沒死?。」
蕭懷信打量了眼她一身?穿著,冷嗤:「這身?衣服,也是他讓你穿來的??」
李萼視若無聞,抹乾淨滿眼的?淚,抬腿欲要離開。
蕭懷信攥住她的?胳膊,將她猛然?扣於身?前。
李萼掙扎不?動,紅著眼怒斥他:「你幹什麼!」
蕭懷信猙獰變形的?雙目死?死?盯著她,咬牙切齒地低聲威脅,「我再問你一句,來我這裡做什麼。」
秋若留意到裡間的?動靜,在外慌張詢問:「娘娘,娘娘您還好嗎!」
「我沒事。」李萼安撫著秋若,強行穩住聲音,「蕭丞相有話對本宮說,你們不?必在外間守著,都出去吧。」
「可是您分明——」
「我都說了沒事,退下。」
秋若只好領人出去。
待人走後,李萼看著蕭懷信,眼底坦然?平靜,字正腔圓道:「你不?是問我來這裡幹什麼嗎,我告訴你,我來這裡,是因為我擔心你。」
「擔心?我需要你的?擔心?」蕭懷信冰冷反問,忽然?促狹一笑,意味深長,「有擔心我的?工夫,不?如去關心一下你的?陛下是否龍體安康。」
李萼:「陛下真龍天子,自然?萬壽無疆,比不?得蕭丞相命運多舛,年紀輕輕形銷骨立。」
蕭懷信渾身?氣勢陰沉下去,正欲發作?,啟唇剛吐出一個?「你」字,便突然?舊傷復發,渾身?抽搐跪摔在地,全無半分威風。
李萼看出這是麻沸散失去作?用了,再顧不?得在言語上針鋒相對,彎腰便去攙扶他,聲音不?自覺便已沾染哭腔,顫聲道:「輕舟你忍著些,我這就去給你叫大夫,不?要怕,我會一直在這陪著你。」
「滾開!」蕭懷信疼到牙根打顫,不?改無情語氣,擠出的?字一個?比一個?決絕,「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李萼噙著淚搖頭,「我沒有在可憐你,我只是想彌補,想要為當年之事求得你的?原諒。」
「原諒?」蕭懷信面露古怪,疼痛令他猙獰的?容貌顯得更加扭曲,全無人形。
他忽然?一笑,「好啊。」
李萼尚未來得及喜極而?泣,人便被忽來一股大力徑直撲倒,脊背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奮力推著壓在身?上的?人,「蕭懷信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蕭懷信冷笑,嘶啞的?嗓子帶刺沾血,「一個?女人該怎麼樣獲得一個?男人的?原諒,用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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