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阁礼罢,皓翎巫君兼西炎大亚、玉山圣女朝瑶,未随鸾驾回殿,巫袖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转身时间银铃轻响,对众人笑说“天地广阔,尚有尘缘待访”
,便踏浪东行,白衣没入蜃楼水雾中。
送亲队伍自五神山启程那日,东海万里无波,晴空如洗。九艘玄木宝船扬赤帆、悬彩旌,尾相接如海上游龙。
嫁妆箱笼系红绸,垒叠如山,映日生辉。主船巍然居前,其后诸舰依次列阵,船皆雕玄鸟振翅,望之如海上游龙。
巳时三刻,吉辰至。螺号长鸣,桅杆升起皓翎玄鸟旗。小夭携涂山璟登船,二人皆着常服,回望渐远的宫阙,目光沉静含笑,无新嫁娘常有的忐忑,只余尘埃落定后的宁和。
船处,小夭与涂山璟并肩而立。她一身天水碧常服,青丝以玉簪轻绾。她忽执璟手,转身面朝五神山方向,朝着观星台所在、更朝着宫殿深处父王居住之所,端端正正拜了三拜。
一拜父王养恩深重,二拜故土之情,三拜前路风雨同舟。
涂山璟随她同拜,仪态端雅,举动间尽是无声的珍重。海鸥掠帆而过,鸣声清越,似在为这静默的辞行作注。
少昊未着冕服,仅一身素袍独立于五神山最高处的观星台。长风鼓荡他广袖,脚下是层叠殿宇、蜿蜒海岸,与那九艘渐行渐远的赤帆宝船。他目送船队化作海天交界的一痕墨点,目光深沉而辽远。此番相送,不止是嫁女,亦是送别故人——隐于舱中的西陵珩与赤宸。
千载风云聚散,此去经年,再会恐非易事,唯余涛声如旧,山高水长。
主船甲板之上无半分嫁女的哀戚——整支船队从离开五神山区域开始,便弥漫着狂欢节的热闹。
这热闹的源头,在船队正中那艘略小的揽月号上。
灵曜殿下穿一身海棠红窄袖骑装,墨以金环高束,正蹲在船舷边指挥她的杰作。三只半人高的五彩贝壳被她以灵力串联,壳内铺满软垫,俨然三座流光溢彩的漂浮躺椅。
“阿念,快来!”
她回头招手,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咱们来个碧海青天逍遥游!”
死朝瑶,又来了!就知道她安静不了半天!刚体验过深海云霄水船的阿念扶着船舷,脸色苍白如纸,闻言只虚弱地摆摆手,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从登船到现在,她就没安稳待在过船上。
她身侧,蓐收早已抛弃了使臣威仪,整个人瘫在栏杆边,额头抵着冰凉木料,双目紧闭,喉间出压抑的呜咽。海风一吹,他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
呕……我就不该接这趟差事!什么送亲使臣,分明是送命之旅!师父啊,您老人家知不知道您这小女儿有多能折腾?这海……这船……呕……我的面子,我的威仪……全完了……
赤宸戴着遮掩面容的面具,抱臂立于主桅下,本想维持威严。不料朝瑶指尖一弹,那串联贝壳的灵力丝线倏地延长,三只贝壳如离弦之箭,绕着船只开始飞旋转,带起的水花溅了他一身。
又开始了。这丫头……赤宸目光紧锁女儿跃起的身影,“胡闹!”
他低斥,声音却无怒气,反手抹去脸上咸涩的水珠。
朝瑶咯咯笑着,足尖一点,轻盈跃上居中那只最大的贝壳,盘腿坐下。无恙、小九、毛球三小只早已抢占另外两贝。
最厉害了!这比在陆地上跑还刺激!看我的!白白衣的无恙兴奋得手舞足蹈,险些翻落海中,被灵曜一把拉住;黑墨衣的小九虽仍板着脸,指尖却紧扣贝壳边缘,指节微微白,目光扫过颤巍巍的贝舟和下面深不见底的海水;毛球最稳当,盘膝而坐,目光锐利扫视海面,似在评估这坐骑的稳定。
风适中,水流平稳,三丈内无敌对灵力波动。毛球瞥见蓐收惨状。。。。。。。。啧,弱。
“二姐,蓐收,快点嘛!”
灵曜回头瞧着两个耙耙菜还在船上,忙不迭开口。
阿念看着朝瑶在贝舟上笑得灿烂,红衣如火……不过,看起来……好像有点意思?身体很诚实地微微前倾,眼神泄露出一丝好奇与羡慕,但嘴上坚决:“我才不去!晕死了!”
蓐收刚准备说话,眩晕感伴随着身体骤然腾空,晃眼间,他和阿念已经被稳稳托到贝壳上了。
贝壳开始加。
起初是平稳的环船漂流,片刻后,朝瑶并指掐诀,贝壳骤然下沉数尺,几乎贴着海面,而后借着一道涌来的浪头猛地腾空——只离海面丈余,那瞬间失重也让阿念短促惊叫,蓐收直接干呕出声。
赤宸面具下的嘴角抽搐一下,终是忍不住,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再现身时,已稳稳落在朝瑶所在的贝壳后端,盘膝坐下,宽大手掌按住贝壳边缘,一股浑厚灵力注入,原本有些颠簸的贝壳顿时稳如平地。
赤宸。。。。。这下稳了。玩吧。
朝瑶回头,冲父亲眨了眨眼,眸中狡黠如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