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咱们大亚最是通透豁达,光风霁月。”
萤夏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微讽,却掩不住底下的一丝暖意,“既然这边家务事料理得差不多了,那正事呢?你当初广开学堂,设文武榜,将那些落榜却有实才或文采的人分别塞进各地学堂和栽星筑,总不会真是让他们教书育人、埋头学问吧?”
朝瑶脸上那点柔和神色瞬间收敛,重新覆上属于执棋者的冷静与锐利。她唇角微勾,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自然不是。”
她伸出手。
萤夏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非纸非帛的淡青色册子,递到她手中。
“喏,你要的东西。各地学堂老师们的考评记录,还有……他们私下联络、议论、乃至一些小动作的汇总。栽星筑有太尊坐镇,气象清正,倒是省心。反倒是这些散落各地的先生们,鱼龙混杂,心思也活络。”
朝瑶接过册子,未立即翻开,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凉的材质。“学堂是苗圃,更是筛子。能沉下心来教化蒙童、传播新政思想的,是良种。借着师长之名结党营私、暗中传递消息的,是稗草。而能在这种环境下,既做好本分,又能敏锐察觉异动、甚至不动声色施加影响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才是真正可用的栋梁之材。”
她展开册子,目光迅扫过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小字。
晨光越来越亮,将她与萤夏的身影投在嶙峋的山石上,两道影子几乎重叠,不分彼此。
“时机快到了。”
朝瑶合上册子,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力量,“旧的血已流尽,新的枝芽该经风雨了。这些在民间浸润过的种子,是时候看看,哪些能顶破冻土,长成真正堪用的树木。”
朝瑶将册子拢入袖中,动作轻巧,她抬眸望向天际渐次亮色,眸色却比夜色更沉。“全国均田,分的是土地,割的是世家大族的命脉。”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同山巅终年不化的雪,“此番雷霆手段,不过是暂时压服。待风声稍缓,暗地里的反噬,只会比明面上的刀兵更凶险。他们不敢直接对陛下亮剑,但会从新政最薄弱的环节下手,从底层煽动民怨,从朝堂架空政令,甚至……动摇国本,危及帝位。”
她转向萤夏,眼神锐利如刀锋出鞘:“玱玹不蠢。他隐忍至今,岂会不知其中关窍?我会替他开了这个头,掀了这张桌子,他必然顺势而为,借这股东风,再行一次大清洗。他会设下圈套,引蛇出洞,将那些按捺不住、跳得最高的,一网打尽。”
萤夏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捕捉到了朝瑶话语深处那丝冰冷的算计:“你想……将计就计?”
“不错。”
朝瑶唇角勾起笑意,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棋手推演棋局时的专注与冷酷,“待他布局将成,群丑毕现,便是最好的时机。届时,我需要你安排一场恰到好处的刺杀——目标,是玱玹。”
萤夏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尽管知晓朝瑶布局向来狠绝,但此言一出,仍让她心神微震。
朝瑶并未停顿,继续道:“这场刺杀,须得惊险万分,却又不能真正伤他性命。动手的,必须是那些被逼到绝路、狗急跳墙的残余势力死士。所用兵器……”
她一字一句道,“须是传闻中可伤神魔、破灵力的——弑神箭。”
“弑神箭?”
萤夏低喃,寒玉面具映着晨光,泛出冷硬的光泽,“此箭可是西炎重宝。而且你确定,一旦只是见血,那人必亡!”
“有我在,不会让他真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