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時候,連個屍體都沒落下。
如今埋在那邊的,也只有三個衣冠冢。
他惦惦記記這麼多年,哪怕是夢裡夢見,也沒有見過一個正臉。
現在卻猝不及防三個人就這樣坐在他旁邊。
仿佛都還活著,似乎回到當年,鮮衣怒馬奔赴戰場,嬉笑怒罵間全是一腔忠魂。
厚重的過往在老民警腦海洶湧,他扛不住這淚,抬手抹一把。
他一動作,旁邊三個人忽然聲音壓低了。
「艹,他是不是哭了?」
「不會是看見咱們了吧?」
「放屁呢,人能見鬼?沒準兒單身太久找不到媳婦大半夜急哭了。」
老民警拿出全身的演技,沒往任何一個人那邊看,叼著嘴裡的煙,拿起啟瓶器噼里啪啦一件兒啤酒都開了。
拿出手機,打開某團,搜一圈深夜外賣,只剩下燒烤。
這輩子花錢沒有這麼大方過。
燒烤店能送的,全都點了。
外賣小哥給力,三十分鐘熱熱乎乎全都送來了。
茶几上擺了滿滿當當一堆。
「他中彩票了?」
「丫的瘋了吧,大半夜點了這麼多?有錢這麼造?」
「今兒什麼日子?」
三個人三句話,忽然誰都不說了。
今兒什麼日子。
今兒是二十三年前,他們四個傳遞情報被發現,聯繫外面要將那幫孫子全鍋端的日子。
可惜——
只活了一個。
哥幾個生死永別的日子。
老民警抹一把淚,拿起啤酒瓶兒咣咣咣灌了剩下半瓶兒,「兄弟幾個,你們投胎轉世了吧。」
他仿佛自言自語。
旁邊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話最稠的那個,往老民警那邊挪了挪,「投胎個屁,不看著那幫孫子全都死了,怎麼安心投胎。」
旁邊兩個笑起來,「就是,死也得看著他們先進畜生道。」
老民警抹一把淚。
佯作一無所知。
「咱們當年盯著的那幫孫子,去年全都抓乾淨了,子子孫孫都給丫抓了,你們也能安心了。」
他壞嘛,這場合,不忘損兄弟兩句。
「過幾天我去領養三條狗吧,說不定其中就有你們投胎轉世的,咱們也算再續兄弟情。」
「放你娘的屁!」脾氣急的那個,立刻朝他翻個白眼,怒罵。
還是熟悉的調子。
老民警那一臉的淚,就跟水裡泡過,勝在天黑沒開燈,勝在喝酒仿佛沒拿穩酒瓶,灑了一臉酒。
「這沒良心的王八蛋,咱們三個等著他呢,他盼著咱們投胎轉世當狗呢,你丫當狗老子幾個都不能當狗。」
「就是,這要不是陰魂靠近活人給活人帶霉運,怕他出任務的時候有個閃失,老子直接給他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