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忧见小孩老实下来,还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当即笑道:“哎,我家小兔崽子还学会撒娇了。”
陆苑轻哼一声,没搭理他。
沉默数秒,他伸手捏捏陆无忧的脸,语气软绵绵道:“爹,您试着喜欢一下父皇吧……”
陆无忧扬眉,“你父皇不是有你喜欢么?用不着我喜欢。”
陆苑撇撇嘴,“可父皇喜欢您啊。”
“这什么道理,小兔崽子,你爹我也有喜欢的人。”
陆无忧语气严肃了些,虽然同小孩说说笑没什么,但是这孩子与方知何如出一辙的自私让他有些烦躁。
陆苑垂下眼,有些失落地“哦”
了一声,松开陆无忧的怀抱,翻了个身子又滚进床褥。
陆无忧好气又好笑,“你学你父皇撒泼耍赖是不是?”
陆苑轱辘爬起来,瞪着他道:“您不待见我父皇那是您的事,不许说我父皇!”
陆无忧看他病着还挺有精神,嘴角漾起笑容,心说这小子病该好了。
“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就知道了,不该强求莫强求,害人害己。”
“……”
陆苑咬咬牙,“那您以后也别喜欢父皇,您要是喜欢您就是太傅家的大黄!”
“嘿,我说你这兔崽子……”
陆无忧伸手就将陆苑一把捞起来,作势要挠他痒痒,吓得陆苑大叫一声,呜呜地咬了陆无忧一口,“大黄都不欺负小孩了,您怎么还欺负小孩…”
陆无忧心道,谁会喜欢你父皇,你父皇可招人烦了。
*
方知何后来疼得一头撞上了床侧的护栏上,终于得到片刻的解脱,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方知何醒来时方闵宣已经走了,还在他肋上留了个刀刻的‘贱’字,方知何眼神空白了一时,许久才动手替自己拢起衣裳。
血浸透了衣裳。
床褥也满是血与昨夜洒的汤药,湿漉漉的,方知何躺得浑身不舒服,不过得益于昨夜方闵宣给他喂的一颗药丸,退了热。
有了些力气。
他咬牙撑着护栏坐起身子,逡巡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方闵宣大约是懒得一次便将他玩坏,并没有将他身上划得七零八碎的,只是大腿伤得厉害了些,肚子倒是一丝伤痕也无。
方知何心安了一瞬,居然生出半分轻松来,随后抿唇在心里讥讽了自己一番。
当真如方闵宣说得一样,他是个蠢货,就像现在,只是因为这人没把他弄死,他反而觉出一丝感激来。
什么道理。方知何皱着眉,对自己感到厌恶。
他的左腿被方闵宣划开了两条长长的口子,用镜子划的,伤口上满是细碎的镜片,方闵宣给他洒了些止血的药粉,懒得给他包扎,他看了两眼,觉得血豁豁的口子实在是恶心,胃里顺势一般又翻腾起来。
他身子不好,怀小宝两三月便时常孕吐,不过那时用祁关的药稍微好了些,现如今他家徒四壁,两手空空,身无长物。
好像,还剩九颗药丸。
他想起这事来,便掀开被褥一角,将底下压着的药丸拿出一颗咽了下去,中途被喉咙里的血腥气险些翻出来,他咬牙又咽了进去。
“哈…”
一声自嘲的叹息。
方知何背靠着床栏轻吐一口气,不久前他还为了因为小病而浪费药丸感到沮丧,如今倒是没这么多担忧了,不用担心用完了该怎么办了,呵。
能活到把那药丸用完就不错了罢。
缓了片刻,他伸手抚上自己的肚子,用难得轻松带着笑意的声音低声道:“小宝,吱一声吧,踢爹爹一脚也行,爹爹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