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也曾费尽心思地试图深入研究所的内部体系,却始终收效甚微。不过,作为他加入组织,成为合伙人的交换,那个组织的主人已经答应了他的条件。
苦艾酒和苦艾酒是不一样的,现在就让纳撒尼尔再得意一阵子吧……
阿尔伯特不期然想起了另一瓶苦艾酒,想起十一年前,在一座乡村庄园里的那最后一次相见。
不,认真说起来,他年轻的时候同那位老人也没碰见过几次。而他记忆里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个斯文和气、圆脑袋尖下巴的削瘦中年人形象。
没想到时隔多年后的见面,对方已是一个面容布满皱纹、脸色晦暗,即将走到人生终点的暮年之人,唯有平和的目光,还能让他认出往昔的风采。
……
“……脏器出现不同程度衰竭,医生认为治疗已经没有意义,最终能做的只是尽量满足他的需求。但沃森先生拒绝去那些护理服务和医疗设备更完善的机构度过他最后的时间,他坚持回来……”
在阿尔伯特休斯询问庄园主人的病情时,给他带路的护士声音轻柔而详尽地介绍了主人的身体状况。
“……先生突然提出要见您,所以我冒昧地给您打了电话……”
护士的神情带着一点歉意。
她不认识阿尔伯特休斯,只知道对方并不是她所服务的病人亲眷,而且一看这身派头,就是身份不一般的人。因为病人的要求,把人一个电话千里迢迢地叫过来,多少有点突兀。
其实一开始她也只是试试看。沃森先生的妻子去世多年,他的子女都离得很远,而且似乎关系冷淡。她觉得老人独自躺在床上,身边除了他们这些护理人员,很少有访客,在最后的日子未免太孤单了。所以她按照医生的吩咐,对于他提出的要求都尽量做到。
没想到这位休斯先生只是听她说出病人的名字时,不仅一口答应了她的请求,而且几乎立刻就赶了过来。
“沃森先生,休斯先生到了。”
护士推开卧室的门,轻声细语地对着床上的人说。
这间卧室不大,但采光很好,玻璃窗擦得很干净。那时还未到万物凋零的季节,透过窗能看到屋外的田地,原本种植花卉的苗圃,被不同的作物取代。
在庄园主人还能自由活动的时候,那片田地通常由他自己打理。自从他病倒,尽管雇佣了隔壁农场的员工不时过来帮忙,但也许物肖其人,田里作物的长势还是不如原先生机勃勃。
阿尔伯特休斯跟在护士后头走进卧室,看向靠在枕头上的老人。
老人瘦得像提前步入冬天的树,他的鼻端套着氧气管,床边的监测仪器跳动着没什么活力的曲线。但阿尔伯特还是一眼认出,这是查尔斯沃森。
时光如逝,他从青年步入中年,那人从中年走到暮年,但对面看向他的平和目光,却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阿尔伯特摘下帽子,按在胸口,他扫了眼房间,没有找到能挂帽子的地方。他等着护士为他们带上房门,在老人的注视下走到床边,微微弯着腰,如同问候般看向他。
“沃森先生,许久不见。”
阿尔伯特保持着后辈的礼貌,甚至称得上谦逊,“接到您的电话,说实话我很吃惊。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床上的老人查尔斯沃森,安静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眼神平和,却仿佛带着某种能看穿人心的力量。
“阿尔伯特……”
他的声音有些轻,气息不继,但平整的音调落在客人耳中格外清晰,“我知道你会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休斯家族。”
第64o章
阿尔伯特眉梢微动,“您认为我能代表休斯家族?”
他的语气是纯粹的疑问。
这不是他的虚伪,哪怕在外面他始终坚定地表现出自己是当仁不让的休斯掌舵人,哪怕在一茬茬的官司还未结束的时候,他早已四处宣扬自己是新的休斯家主但他心里一直都明白,这个身份仍然悬而未决。
更为隐秘的内心深处,他如此坚定不过是因为,他付出了绝对不能让人知晓的代价。偏偏朗姆失去了联系,没有了那个组织曾经承诺的支持,他如今孤立无援,如果不能走向胜利,那前方就是他的末路。
“那您又代表谁呢……absinthe先生?”
最后那个称呼,他的音特意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