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三个问题
&esp;&esp;冰冷、粘稠、怨毒……无数负面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疯狂冲刷着钟镇野的意识,栾大残魂所化的漆黑洪流蛮横地涌入他的身体,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仿佛要将他的存在彻底碾碎、同化。
&esp;&esp;就在这意识的堤坝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一股无法抗拒的、截然不同的力量猛地介入!
&esp;&esp;不是驱逐,而是……牵引。
&esp;&esp;他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那痛苦的泥沼中硬生生拔出,猛地拽向一个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维度。
&esp;&esp;下坠感。
&esp;&esp;强烈的失重感过后,是脚踏实地的触感。
&esp;&esp;周围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粘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木头、微潮空气、还有淡淡蜡笔的气味。
&esp;&esp;钟镇野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esp;&esp;映入眼帘的,是昏黄摇曳的光线,来自头顶那盏熟悉的、蒙着灰尘的灯泡,蛛网在光影间晃动。
&esp;&esp;他愣住了。
&esp;&esp;视线缓缓下移,看到的是自己那双明显小了好几号、穿着蓝色条纹睡衣短裤的腿,膝盖上还结着前几天摔破的新痂,袖口沾着红蓝两色的蜡笔痕迹。
&esp;&esp;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一双孩童的手,短小,带着肉窝。
&esp;&esp;我……
&esp;&esp;剧烈的混乱感冲击着他。
&esp;&esp;我是钟镇野……我在怨仙副本……血池……龟腹……栾大……
&esp;&esp;记忆如同破碎的玻璃,尖锐而混乱地拼凑着。
&esp;&esp;他猛地抬头,视线仓惶地扫过四周。
&esp;&esp;熟悉的木屋。散落在地上的画纸,上面是他童年时歪歪扭扭的涂鸦。墙角堆着的童话书,《小红帽》封面上大灰狼的眼睛在昏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esp;&esp;然后——
&esp;&esp;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esp;&esp;前方,那个背影。
&esp;&esp;那个如同梦魇般烙印在记忆深处、却又模糊不清的背影。
&esp;&esp;怪脸人。
&esp;&esp;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那身模糊的衣着,那略显佝偻的姿态,以及……那颗头颅上,七个如同北斗星般排列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
&esp;&esp;无声的恐怖与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吸引力,同时从那背影散发出来。
&esp;&esp;寒意顺着脊椎疯狂爬升!
&esp;&esp;钟镇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散落的蜡笔,发出轻微的声响。
&esp;&esp;他……又回到这个梦了?
&esp;&esp;为什么?明明是在副本最危机的关头,被栾大的怨念侵袭,怎么会……
&esp;&esp;他的目光越过怪脸人的背影,投向木屋窗外。
&esp;&esp;远处,是依稀可辨的老家宗族后山轮廓,暮色中祠堂的飞檐,山道旁那棵歪脖子老松,松下形似卧牛的大石……熟悉得令人心头发涩。
&esp;&esp;然而,近处……
&esp;&esp;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esp;&esp;溪边,大姑蹲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耸动着,手里似乎攥着一大把湿漉漉的、正在蠕动的东西……
&esp;&esp;更远处的树干上,似乎趴伏着一个扭曲的人影,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过来……
&esp;&esp;身后,仿佛有一股冰冷的、带着坟土气息的视线落在他的后颈上……
&esp;&esp;坟头那边,好像有个人影跪着,手里拿着什么反光的东西……
&esp;&esp;远处的空地上,幽绿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出一个盘坐的佝偻身影和……一个襁褓?
&esp;&esp;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esp;&esp;但这一次,与这恐惧并存的,是一个成年灵魂强行压下的、冰冷的清明。
&esp;&esp;他死死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细微的刺痛提醒着自己:
&esp;&esp;我是钟镇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