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脏……别看我……”
裴逸才的眼泪猛地涌出来。
他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
“不脏。”
他哽咽着说,“在我眼里,你从来不脏。告诉我,是谁干的?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秦小姐只是摇头,闭紧了眼睛,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裴逸才在秦府待了很久,直到傍晚才离开。回到侯府时,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色却已恢复了某种沉冷的平静。
他直接去找了罗婉瑛。罗婉瑛正在佛堂里捡着佛珠,见他进来,脸上立刻换上忧心忡忡的表情。
“逸才,我听说了秦家小姐的事……当真是飞来横祸,可怜见的。”
裴逸才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很深,像在审视什么,却又很快移开。
“母亲。”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儿子打算不日便请媒人,正式向秦府提亲,迎娶秦姑娘过门。”
罗婉瑛手指间的佛珠顿了。她脸上的忧色僵了一瞬,随即又软化下来,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认同。
“提亲?逸才,你可知道外头现在怎么说秦家小姐的?她身子都……都那样了,被人掳走两天一夜,回来时又是那副样子……那身子还能要吗?以后怎么给你生养子嗣?更何况,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你娶了她,不但满长安的人会笑话侯府,就是陛下面前,怕是也要落个治家不严的名声。”
“儿子不在意。”
裴逸才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有力,“秦姑娘冰清玉洁,遭此大难全是无辜。她于儿子而言,与其他女子不同。无论在她身上生什么事,儿子都不会抛弃她。”
罗婉瑛的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一根冰针刺透,又冷又痛。她脸上的笑意几乎维持不住,嘴角抽动了几下,勉强稳住声音。
“逸才,你这孩子,就是太重情义。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何苦……”
“儿子已决定了。”
裴逸才再次打断,站起身来,“母亲若是没有其他事,儿子先去准备了。”
罗婉瑛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宽厚的肩膀,挺直的脊梁,已经完全是成年男人的模样。
那句“她于儿子而言,与其他女子不同”
像毒液,顺着血液流遍全身,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
一个才认识多久的门第低微的女人,就配在他心中占据这样特殊的位置?
那她呢?为他操持家事,为他生儿育女,与他有过最亲密交融的身体、分享过最不堪秘密的母亲呢?
她慢慢放下佛珠,起身回了自己院子。
一进房门,她就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
独自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女人。
三十五岁,保养得宜,风韵犹存,胸脯饱满,腰身依旧纤细。
可镜子边缘映出的眼角细纹,眼角眉梢那股深沉的阴郁,却如何也遮掩不住。
她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天下午,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停在了秦府后门。
罗婉瑛带了两个侍女,通传后,被引进了秦小姐暂居的偏院小厅。
院子很安静,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厅内陈设简单,案几上供着一瓶半开的玉兰。
秦小姐被丫鬟搀扶着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滚银边的衣裙,头简单挽起,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低垂着眼,手指紧紧揪着袖口,微微颤抖。
见了罗婉瑛,她低身行礼。
“民女……见过公主。”
罗婉瑛在主位坐下,侍女奉上热茶,她接过来,掀开盖碗,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她没立刻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这沉默就像无形的压力,压得秦小姐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