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驾终于重新抬眸,碧绿色的狼眼与那双湛蓝的琉璃对视。
“……时辰差不多了。孤送你回去,再耽搁下去,你的肉身会生寒症。”
铭安摇了摇头,“我是说我可以帮你什么?你去阳间的时候需要经历淬体,有没有其他的方法,或者……不那么痛苦的方法。”
晏驾勾画阵纹的狼爪悬在半空,那扇将要成形的虚门重新隐没在黑石墙壁之中。
“……你操心的未免太多了。”
“阴火炼体是天道定下的规矩,没有捷径,也没有旁的法子。孤既选了去,便受得住那点疼。几千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回两回。”
“你若真想帮孤,回去之后,好好活着,别再让魂魄乱跑。孤去阳间的时候……知道你还在那儿等着,便够了。”
晏驾说完便转身重新抬爪描画阵纹。
“我这不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嘛!你说了,我帮你一次你还我十次,简直是天底下……哦,不!是地底下最划算的买卖了,绝对没有关心你这只孤家老狼的意思。”
铭安肯定的点点头。
“而且你说好了带我参观,阎罗大人可是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晏驾悬在半空的狼爪终于缓缓落下,没有碰触铭安,而是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那一掌拍得极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竖瞳中交织着好笑与无可奈何,灰棕色的狼耳抖了又抖,最终向两侧彻底耷拉下去。
“孤家老狼?”
晏驾的嗓音像是被呛了一口似的,低哑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尾巴在身后甩了一记,扫过殿柱,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好,好得很。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拿孤当靠山,还要孤带你参观,顺便再把阴阳血契的事当茶余饭后的闲话来聊。孤这阎罗殿什么时候变成你家后花园了?”
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向殿门,走到门槛前,晏驾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那对灰棕色的狼耳微微向后转了转,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跟上。既然孤说了带你转转,便不会食言。但丑话说在前头!地府不是阳间的集市,孤让你停就停,让你闭眼就闭眼。否则出了岔子,可别怪孤把你直接塞回肉身里,再也不许你踏进这地府半步。”
铭安的一只耳朵竖了起来,“你刚刚提到了阴阳血契……那是什么?”
,跟在晏驾后面好奇的问着。
“该死……孤方才怎么就嘴快把血契说出来了?这小鹿就像块吸水的布,什么都往耳朵里灌,还偏偏记得最不该记的。”
晏驾迈出殿门的脚步倏然一顿,“……孤方才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缓慢,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可身后那只银白小鹿竖起的耳朵告诉他……已经晚了。
“阴阳血契,是阎罗与活兽之间订立的至高契约。结契之后,契约者便可不受阴阳壁障所限,自由出入地府。而孤……亦可借契约者的阳气蒙蔽天道,免受阴火之苦踏足人间。”
“但代价是……结契之兽的生死,从此尽握于阎罗掌心。孤一念生,他便生;孤一念灭,他便死。这不是靠山,是卖命。所以你趁早把这念头从脑子里剜出去,孤不需要。”
铭安琢磨了半天,“这根本就是划算的买卖啊!反正迟早要死,要死就死你爪里。可是它叫做阴阳血契,我现在是灵魂,哪来的血?”
,铭安一脸懵逼的看着晏驾。
“你——”
晏驾俯下身,滚烫的狼爪猛地扣住铭安的肩膀,却在触及的瞬间穿透了灵体,只攥住了一把虚无的阴风。
“你把自己的命说得跟路边的石头似的,孤问你,你当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晏驾咬紧了牙关,收回那只落空的爪,攥成拳,死死抵在廊柱上,指节发出咔咔的闷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血契的并非真正的血,是灵力本源的一滴……灵魂状态下也能结。但孤不会答应。”
“……等你回了阳间,恢复了记忆,想清楚了一切,若那时你仍旧说这话,再来找孤不迟。”
“哎↗,可别瞎说,我可是很珍惜自己的命的,我这可是经过了严谨的推理!”
铭安指了指自己的头。
“你想啊,这世间本没有长生。除了……除了先生!”
,铭安想起了一个名字但现在是理论时间。
“所以兽人到最后都会死,我这可是和阎罗大人签订了契约,多少兽人求之不得的!而且我要是真魂飞魄散了,想必您也不忍心不是,肯定会拉咱一把的。”
铭安丝毫没有感觉自己现在的语气特别像银硕,那种有理走遍天下,无理硬说有理。
晏驾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两下,碧绿色的狼眸中怒意与无奈交织成一团乱麻。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得像是要炸开,最终化作一声从鼻腔里挤出的闷哼。那条尾巴在身后狠狠甩了一记,抽在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震落了几片檐角的枯叶。
“你这张嘴,是在阳间跟谁学的?说得好像孤这酆都大帝是你请来的护院家丁,随叫随到、召之即来?”
晏驾咬着后槽牙,粗糙的狼爪抬起,食指几乎要戳到铭安鼻尖的位置。
“……你说得对,孤不忍心。行了吧?这话你想听,孤便说了。”
他别过脸去,灰棕色的狼耳彻底耷拉下来,耳尖泛着薄红,藏在蓬松的毛发之间。晏驾转身继续向前走,步伐比方才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令他难以招架的东西。
“但血契的事,容后再议。你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明白,孤不趁兽之危。等你回了阳间恢复记忆,若还记得今日这番话……”
“届时,孤自会给你一个答复。”
喜欢沧兴大陆请大家收藏:()沧兴大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