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头很快散开,水珠还顺着头滚落在了氍毹上,白色的大毛巾很快就覆了上来,在头上轻柔地揉搓着。
丝粗糙散乱,擦拭的时候少不得需要理一理,染了蔻丹的指尖穿梭在粗硬的丝上,时不时还轻轻擦过头皮,似有似无的麻意顺着头皮直蔓而下,最后堆积在心尖。
褚峻眸色涌动,透过镜子望着正给自己擦拭着头的夫人,唇角勾笑道,“外头下着雨,想来一时半刻也停不了,花灯许是看不了了。”
待将丝擦拭地蓬松不再滴水,阮秋韵才将毛巾放下,闻言只是回道,“下着雨,我们还是待在家里吧。”
乞巧节上的花灯纵然稀奇,可下着雨去看,体验总归是要大打折扣的。
褚峻应了一声,并未说什么,而是在夫人转身时起身将夫人抱住,来到了软榻上,贪婪地埋着夫人柔弱馨香的颈窝。
阮秋韵习惯了对方这般模样,正想询问他有没有用了朝食,可话还没问出,下一刻,眉目又拧了起来。
郎君长得高大魁梧,虽然每日都会早起练武,但是每次练完武后都会沐浴更衣,往日身上除了一股皂角味和淡淡的汗意,也没有别的味道。
而且,这是……血腥气?
阮秋韵敛眉,侧眸看着男人的侧脸,轻声道,“你身上有一股血腥味,是不是受伤了?”
埋在夫人软肉中,褚峻眸色笑意沉沉,侧了侧头,将面庞对着夫人的侧颜,沉声笑道,“夫人莫忧,这是旁人的血,不是我的。”
旁人的血。
阮秋韵怔住。
血腥气浅淡,若隐若现,可淋了一身的雨,换了一身衣物,却都还是能嗅到……这是多少的血才能造成的。
阮秋韵只觉得喉咙有些艰涩。
久久说不出话。
褚峻眼睑垂下,大掌执起了夫人的指尖,指尖的蔻丹染地极好,鲜艳如血,艳丽非常,缓声道,“今日审讯了几个贪污的官员,所以才染了些许血腥气,我还特意换了一身衣物……夫人可会畏我?”
畏惧吗?
也许是有一点的。
可更多的是不习惯。
不习惯伪装地极好的郎君,突然在自己面前暴露出血腥残酷的一面。
即便早已经有过千百回的心里思想准备了,却还是会有一些不习惯,阮秋韵敛眉,思绪了许久,才坦诚道,“有一点。”
褚峻笑意渐深,没有再说什么。
他伏在夫人的肩头,闷声道,“夫人若是不喜,那我以后定不会让夫人看见。”
第55章
乞巧节当日,下了整整一日的雨,整个天阴沉沉的,当日户部右侍郎刘岱一家老小就被下了大狱。
水至清则无鱼,官场向来是行污纳秽之地,为官者也或多或少贪墨过,乌云很快笼罩在整个朝堂上,朝臣百官心惊胆战,人人自危。
刘岱是太皇太后母家的旁系子弟,其父是太皇太后和宣平公同父同母的亲姐弟,即宣平公是刘岱的亲伯父,太皇太后更是刘岱的亲姑母。
刘家子弟在朝中接连被贬黜,刘岱官居户部侍郎,已经是刘家如今唯一拿得出手的子弟了。
在刘岱一下子下狱的第二日,久抱病体缠绵病榻的宣平公再次进宫面见了太皇太后。
说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只是后来隐隐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出,那日宣平公从太皇太后宫里出来时,脸色十分差,行至宫外时,几近要晕厥。
这般境遇,让不少经历了三朝的元老官员为之唏嘘,自太皇太后成为大周皇后之后,本就是世家的刘家就越显贵了。
诞下了唯一的子嗣,唯一的子嗣更成了大周的君主后,刘家的荣光也愈不可收拾了。
先帝爱重母族,不仅时常赏赐母族金银财物,还时常为刘氏子弟加官进爵……刘家子几乎占据了朝中大半的官职,整个大周朝堂俨然有了“刘半朝”
的外戚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