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七分,杨平从梦中惊醒。
不是噩梦,是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意识深处蛰伏了很久,终于在这个不早不晚的时刻破土而出。他躺了几秒,然后轻轻掀开被子,走进书房。
台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桌上摊开的实验记录本。那是昨晚临睡前随手翻开的一页,k疗法第一次临床应用的原始数据,边角有些卷曲。
他没有刻意去找这份记录,它一直在那里,在书桌的抽屉里,和那些年的记忆叠在一起。
杨平坐下来,开始翻。
k疗法不是万能的,它对一部分人有效,对另一部分人无效。为什么?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几年。
杨平把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的。他拿起笔,在空白页的顶端写下:
k疗法、干细胞、三维导向基因理论。
然后他画了三条线,从三个词出,向同一个方向延伸。三条线在页面的右侧汇合,指向一个问号。
他盯着这个问号看了很久。
凌晨六点,他拨通了唐顺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唐顺的声音很清醒,不像是被吵醒的。
“教授?”
“等会上班碰到曼因斯坦和韦伯让他们来我办公室,你和小路也一起来,我们商量一点事情。”
“什么议题?”
“一个假说。”
杨平说,“我可能知道那只看不见的手是什么了。”
上午八点,杨平的办公室。
曼因斯坦和韦伯准时到了,唐顺已经在沙上坐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陆小路靠在沙上,仰头思考什么。杨平没有寒暄,直接把昨夜写的那张纸贴在白板上。
三个人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
唐顺最先开口:“您是说,这三个东西背后的机制是同一个?”
“是的!”
杨平拿起白板笔,在那三条线上各画了一个圈,“是同一个原理,同一套理论,只是在不同场景不同阶段的不同表现而已,三维导向基因理论引导各种细胞出现在合适的位置,而干细胞是变成目标细胞,k疗法激活了某种内源性修复程序,它们在做同一件事情,构建人体,然后进行自我维护。”
“人体不是一台机器,坏了哪个零件就换哪个。”
杨平转过身,看着他们,“人体是一套程序。从受精卵开始,细胞按照既定的指令分化、增殖、迁移、凋亡,最终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个体。这个程序,我们称之为‘育程序’。”
曼因斯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当然能够听懂。
“但育程序在成年后就关闭了,”
曼因斯坦说,“因为如果细胞继续无限制地增殖,那就是癌症。”
“对,育程序关闭了,但关闭不等于删除。”
杨平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从受精卵到成年,“这套程序还在基因组里,只是被表观遗传修饰给锁住了。而我们做的那些事情,k疗法、三维导向、干细胞移植,本质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解锁。”
韦伯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进入深度思考时的标志性姿势。
“解锁之后呢?”
韦伯问,“细胞会重新开始构建人体?”
“不是构建,是修复。”
杨平说,“育程序是从头开始构建,而修复程序是局部激活、有限执行。比如肝切除后,剩下的肝细胞会增殖,直到肝脏恢复到原来的大小。这个过程,不是肝细胞知道肝脏应该多大,而是它们遵循了一套精密的调控逻辑,我们称之为‘三维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