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姝抱著苏应元的时候,常常看著他的脸呆。
在这张稚嫩的脸上,她看到了自己家人的影子,也看到了仇人的影子。
齐姝不知道自己应该爱这个孩子,还是应该恨这个孩子。
只知道,这个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不能不爱。
……
公孙瑾一直没有机会再次见到齐姝。
司礼监离后宫很远,他的身份也不允许去后宫走动。
只能在心里想像齐姝的样子,想像她抱著孩子的样子,想像她笑的样子,想像她哭的样子。
公孙瑾想得越多,心里越难受。
可公孙瑾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著。
苏宁坐在御书房里,翻著暗探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写著公孙瑾在司礼监的一举一动,写著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写了什么字,连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觉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宁看完密报,笑了一声,对身边的太监说:「这个公孙瑾,还真是个人才。司礼监那几个老东西,都夸他办事得力,说他是个可造之材。」
锦衣卫指挥使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那要不要……把他调走?或者找个由头,把他打出宫?」
苏宁摇了摇头:「不用。人才难得,是人才就要重用。至于他心里想的是什么,那是他的事。朕用他的才,不是用他的心。」
锦衣卫指挥使不敢再问了,退到一边。
苏宁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开始思考了起来。
公孙瑾这个人,有才,有情,有义,有胆,有谋。
这样的人,放在司礼监,确实是屈才了。
可自己现在还不能用公孙瑾,因为他心里还有刺。
那根刺不拔掉,公孙瑾永远不会真心为朝廷办事。
苏宁不著急,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
等著看公孙瑾到底怎么选。
是继续守著那份无望的感情,还是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不管公孙瑾选择哪条路,苏宁都有办法应对。
这就是做皇帝的好处,永远站在高处,看著下面的人演戏,想什么时候喊停,就什么时候喊停。
公孙瑾不知道自己在苏宁的棋盘上已经走了多少步。
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是一颗隐在暗处的棋子,等著时机成熟,给对手致命一击。
可不知道,他早就已经暴露了。
他从来都不是下棋的人,而是被下的棋子。
走出的每一步,都在苏宁的预料之中。
……
司礼监的院子里,公孙瑾正在练字。
每天都要练半个时辰的字,雷打不动。
他的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就像他的人一样,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力量。
刘掌印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公孙瑾在练字,凑过来看了一眼,赞不绝口:「好字!小公孙,你这字,比翰林院那些学士写得都好。皇上要是看见了,肯定喜欢。」
公孙瑾放下笔,谦虚地说:「刘公公过奖了,小的这点本事,上不得台面。」
刘掌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年轻人,别太谦虚。谦虚过头了,就是骄傲。好好干,咱家看好你。」
公孙瑾躬身行礼,目送刘掌印走远,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练字。
这次他写的是一诗,唐诗,李商隐的《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写到「春蚕到死丝方尽」的时候,他的手却是突然停了一下。
看著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继续写下去,一字一句,工工整整,没有任何涂改。
写完了,公孙瑾把纸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
等到墨迹干了之后,他这才折好,收进袖子里。
这诗没有扔掉,也没有给别人看,而是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压在枕头底下。
那天夜里,公孙瑾又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