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四月,南头中学校门口的榕树换了新叶。
老张照例拎着抹布去擦那块不锈钢牌子,却现牌子前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拿手机的,有扛摄像机的,还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对着牌子上的字一笔一划地临摹。
“让让,让让,擦牌子呢。”
“师傅,这牌子每天都要擦吗?”
“一天三遍,早中晚各一次。”
“一块牌子擦三遍,不嫌麻烦?”
老张把抹布拧干,沿着不锈钢边框仔细擦拭。
“麻烦什么。这块牌子值钱。值南头中学九十年来最贵的钱。你是哪个媒体的?上周中央电视台来过,省台来过,市台更不用说了,门槛都快踏破了。”
“我是《南方教育周刊》的。想做个深度报道,关于秦铮的。听说你们学校最近招生咨询电话被打爆了?”
“何止打爆。”
老张直起腰,把抹布搭在水桶边上。
“招生办刘老师嗓子都哑了。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家长挑学校。今年不一样,是学校挑学生。以前家长打电话来问的是:你们学校本科率多少?现在问的是:秦铮是哪个班毕业的?他当年的班主任还在不在?他坐过的座位能不能保留?”
“那你们怎么回答?”
“本科率照报,座位嘛,秦铮当年坐过的那个座位,现在成了高三七班的‘锦鲤座’。每周轮换,谁模考成绩最好谁坐。学生们排着队想坐,比抢演唱会门票还猛。”
校门口对面的肠粉店排着长队。
老板老蔡忙得满头大汗,手里的铁板一刻不停。自从“诺贝尔套餐”
上了本地新闻,店里的生意翻了五倍不止。有人从广州开车过来,就为了吃一份秦铮吃过的肠粉,加两个蛋,不放葱。
“老蔡,你那个诺贝尔套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老蔡一边刮米浆一边笑。
“有什么特别?米浆是一样的米浆,酱油是一样的酱油,鸡蛋是一样的鸡蛋。特别的是,这是我店里最贵的一份肠粉,只要八块钱。”
“八块钱?这不是比普通肠粉还便宜?”
“对。普通肠粉九块,诺贝尔套餐八块。便宜一块钱。为什么便宜?因为秦铮当年是学生,没什么钱。我给他多加一个蛋,收他跟别人一样的价。现在他可能要拿诺贝尔奖了,我更不能涨价。涨价了人家会说,老蔡这人势利眼,学生拿了奖就涨价。那不是人干的事。”
旁边吃肠粉的顾客插嘴。
“老板,听说秦铮的爸爸也会做肠粉?”
“何止会做。他爸调的酱油那才叫绝。秦铮高三那年,他爸每天早上给他做肠粉,酱油是自己调的。生抽打底,加一点点冰糖,一点点陈皮,熬四十分钟,晾凉了装瓶。秦铮去了东京大学,写信回来说日本的酱油太甜。他爸就寄了一瓶过去。后来秦铮退学去了南岛国,他爸问还想不想吃肠粉,秦铮说想。他爸说,等你回来,爸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