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
卡兰铎城的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翻了个面。
昨日还是烈日当空的盛夏时节,今日却寒风凛冽,铅灰色的云层如同沉重的盖子般压在城市上空。
清晨时分,第一片雪花从云隙间悄然飘落,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将整座城市裹进一片刺目的苍白之中。
仅仅半日,卡兰铎城的屋顶、街道、广场、树梢,便全部覆盖上了厚厚的白雪。
积雪压弯了树枝,堵塞了下水道,让马车轮子陷在雪地里寸步难行。
这座海拔较低的南方城市,从有历史记载以来,便从未在夏季见过如此规模的降雪——别说夏季了,即便是深冬,也极少有这样的大雪。
如此反常的天象,自然引起了卡兰铎城内居民的激烈讨论。
酒馆里、街角边、市场摊贩前,到处都有人三五成群地议论着这场诡异的大雪。
有人说是天罚,有人说是魔法事故,有人说是某个强大的天候魔法师在炫技,还有人说是王国与帝国的战争即将全面爆发的征兆。
各种谣言满天飞,却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而比普通市民更加警觉的,是驻守在高塔内的王国士兵。
高塔的中层,一处临时辟出的作战会议室里,几名身着不同制式的军官正围坐在一张长桌前。
窗外大雪纷飞,室内的壁炉燃得正旺,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随着火光微微晃动。
“这雪,下了快一整天了。”
一名手中握着长笛的军官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和之前的暴雨一模一样,完全不正常。”
他的长笛在指间轻轻转动,无意识地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是他内心不安的外化。
“的确。”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位军官接话,他的面前支着一块大画板,画板上夹着一张还未完成的作战地图,墨水已经干涸,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作画上。
“即便是最出色的天候魔法师,又或者是天空魔法师,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覆盖一整个城市、持续一整天的降雪,所需的魔力总量……不是一两个人能负担的。”
他将手中的炭笔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
一声:“除非是超凡者。”
“不可能是超凡者。”
这是第三个声音。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紧身战衣、腰间系着长棍的女子——正是昨日与林交过手、从食人花口中逃生的那名舞者。
“如果是超凡者的话,”
舞者继续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袭击高塔的人,昨天就可以将我们全部打败,然后强行破坏这座塔,根本没必要撤退等到今天。”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略为干涩的喉咙:“我更倾向于那些袭击者手上持有能够改变天气、制造异常天候的古遗物。”
“暴雨也好,大雪也好,都只是他们用来给我们制造麻烦的工具。天候对我们不利,他们的胜算就更大一分。”
“现在,没时间说闲话了。”
舞者将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
她的声音不算高,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即便不是超凡者,昨天那些袭击者的实力也相当不俗。”
她的目光如同刀子般从众人脸上划过,最后落在窗外的雪幕中,那一望无际的白色让人恍惚间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只有两个人,却斩杀了我们一名戏剧家、一位雕塑家。集结在一起的两支卫队、乐团和画师,也全部被打败。虽然没死,但受到的伤短期内根本无法恢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道:“现在,天气又出现了这样的异样。他们大概很快又会发起第二次袭击。”
“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警戒起来。任何一个人放松警惕,都可能让整个团队付出血的代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哨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报告!”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有人、有人靠近高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