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悠悠起身,吹熄榻邊的油燈:「很晚了,睡吧。」一縷青煙在月色下裊裊。
於墨霄接連幾日未曾好好合眼,才一會便沉沉睡去。也辨不清過了多久,約莫子夜,暮地被一聲木板敲擊的悶響被驚醒,他迅坐起身來借著月色朝床上望去,空無一人,被褥散亂,依稀記得剛才發出聲響的地方好像是門口。再回頭,發現地上蜷縮著一個身影,正是林寒初。他慌張地跑過去,將她扶在懷裡,因為兩人都只穿了薄衣,只覺即便隔著兩層衣物,貼身之處林寒初的身子也是滾燙,她雙眼緊閉,迷迷糊糊地喊道:「快走,快離開這…」
「寒初,寒初,你睜開眼看看我,你怎麼了?」於墨霄探了探她的脈搏,只覺氣息沖濁混亂,多半是再次毒發。看來那大夫的藥不但沒有抑制住毒性,反而有可能加了發作,如今這大半夜,可如何是好?
「當日楚九靈到底還跟你說了什麼?你仔細想想?有沒有其他解毒之法?」
林寒初一個勁地搖頭,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揣著自己的領口,喘道:「他說…他說去找他解毒,讓我…讓我留宿…一夜!」
只見她雙臂交叉抱於胸前,身體不住發抖,雙腿無意識地蹬踢,於墨霄費了好大的勁,將她重抱回床上。可林寒初復又掙扎著起來,她睜開眼,雙眼迷離渙散,只見她坐在床沿邊,不住喘息,緩緩伸出一隻手拉住於墨霄的手臂,欲將他拉近。於墨霄一愣,只覺臂上一股溫熱的氣息傳來,突然林寒初又急急撤手,喊道:「快走!別管我,快走!」倒在床上,別過頭蜷縮成一圈。
「寒初,你快讓我瞧瞧,寒初!」於墨霄見她如此古怪,抓著她的肩膀使勁將她翻過身來,突地腳下一個踉蹌向下跌去,雙手慌亂地抵於她的枕邊,兩人四目相對,她呼吸急促灼熱,於墨霄只覺自己的心跳也跟她一同加。
林寒初驚恐而痛苦間,只覺與於墨霄氣息相聞,她趕緊不知所措地避開於墨霄的雙眼,可兩人身體相依,卻無處可避。也不知怎麼,恍惚間自己的一隻手竟然罔顧意志地攀過於墨霄的肩頭,又撫上他清俊的臉頰。驟然間,她意識到這太過逾界,用盡所有的力氣,再次鎮定自己的心智,如臨大敵般地用手掌推開於墨霄,顫道:「快走啊!我求你!於墨霄,快走,別管我!」
驚鴻剎那,白馬過隙間的一瞬,他腦中似是閃過許多個念頭,也最終融作一片空白。他俯下身子,溫熱的唇舌拂上她的臉龐,又加重了力印上她灼燒的豐唇。從不緊不慢的試探,到欲望蔓延的纏吻,她的抵抗終究還是枉然。他的吻在唇舌間留戀了許久,繼而順著頸線一路輕碾,一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邊則輕輕鬆去她胸前的衣襟。
她的左肩裸露在清冷月色下,她在迷離中突然清醒過來,微睜著雙眼驚愕地看著於墨霄,手掌抵在他的胸前模糊道:「不行!」
於墨霄停了下來,微微抬頭望向她,壓抑著自己的喘息:「唯有這個方法可以一試,但願我的猜測是對的。」他側目看向她肩上那道微微凸起狀如蘭葉般的瘢痕,輕輕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林寒初微微一顫,他的愛與歉,欲望和憐惜隨著又一個吻烙印在她肩頭。他沙啞道:「若你難逃此劫,那我便與你死在一起……」
一隻夜鶯划過月如勾的天際,在林寒初的眼前閃過,落在窗外的玉蘭枝頭嗚咽數聲,半寐而棲。她在他帶來的煎熬、惶恐、極樂中不斷輪迴,在一聲聲的低吟中,痛苦終於盡散,清醒的意識早已潰敗崩塌,狂亂的感官伴隨著眼角朦朧的淚、窗外若有似無的玉蘭香,讓她深信這個曾經深深傷害她的男人,在這萬籟俱寂的子夜裡柔情萬般。
第4o章第三十九章:女鬼
於墨霄自己也不記得,已經有多久沒有如此安心地睡去。當林寒初小心翼翼地脫開他的擁抱,在昏昧的晨曦中不辭而別時,他依舊睡得安溺。
紙窗後已是一片微黃明淨,不想他醒來惶然發現枕邊已空無一人,尋遍四周,卻只見桌上的字條和那枚自己始終帶在身上,早已重接好的玉蘭髮簪。
雋秀小字,寥寥數行:「此去兇險,生死未測。然重責難卸,遺願未酬。恐與君前緣不復重續,浮雲遊子塵盡,莫念折柳故情。唯願君安順遂意,覓得佳偶。寒初惜別。」墨香猶存,可人已行遠。
於墨霄徒覺指間一陣涼意湧來,呆立在原地,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椿恬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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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州,城枕漢水。《方輿記》載:「諫水亦名襄水,荊楚之間,水駕山而上者,皆呼為襄。」襄,實則為逆流。當日匆匆逃離襄州,一別便是一載,林寒初再次踏入這熟悉的襄州城門,一景一物,歷歷在目。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每次父親帶她下山都會去的桃林館。
不想那夥計一見她便認了出來:「t?哎呀,這不是林小姐嗎?」他在這店裡已有幾年,對林寒初和承天教的人事都略知一二。時隔良久再次看見她,雖驚訝,但還是湊近桌子才低聲道:「林小姐,我還以為去年的那場大火……」
「我逃出來了。」她輕描淡寫。
「那林教主呢?其它人呢!你可知道,那火整整燒了三四天,燒得整個紫蓋山半山腰都炭了一大片,滾滾濃煙我們在這城裡都看得見。後來聽管事的軍爺說,挖出來的屍體足足有兩三百具,真是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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