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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朝地大物博，养着你们两个闲人也没什么。

——恭胥

含光的使命与徐诞一样，率领钟吾国的使团前往镐京纳贡进兵。两国的车队既是同路，含光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徐诞便常常奉召和含光同车，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话。有时候也会被郁闷得满头包，脸色气得青红紫绿，但说来也怪，徐诞做狗时固然活泼跳纵，做人却是个木讷绵软的好性子，最多生上一夜的气，第二天照旧乖乖被含光欺负。

只有含光眼看这么容易就拿捏住一个小帅哥，心里得意非凡，又听说镐京人才济济，不由更是幻想自己石榴裙到时，如何惊艳全城，青年才俊们如何望风披靡，陶醉倾倒。有时候想着想着，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不枉了自己寻死觅活向父君讨了这个出使的差事。

而徐诞，则在听说镐京人才济济时，心里越发忐忑不安。万一那些济济人才中有人识破了他的身份，又该如何收场？

含光注意到徐诞忧郁的表情，只道他也意识到了镐京存在的白热竞争，便大度地宽慰道：“放心，就算有一百个帅哥来追求我，我仍然会让你做我小弟。对了，你小名儿叫什么？”

“小名？”

徐诞茫然。

“就是你爹你哥哥私下里怎么叫你。”

含光捺下性子教导，“我既然收你做小弟，当然该叫你小名。”

“我……我的小名不好听……”

徐诞挣扎着想要反

抗。

“你不告诉我，以后就不带你玩了！”

含光威胁。

“我……我叫肉蛋。”

徐诞怀着必死的勇气挤出这几个字来。

“肉蛋？哈哈！”

含光果然抱着肚子大笑起来，“你小时候肯定很胖，要不怎么会叫肉蛋？”

“应该是吧。”

徐诞心怀侥幸，终于把这个有可能泄露身份的话题搪塞过去。

两个人各怀心事，这一日终于到达了镐京城外。撩开车帘，含光探出头，猛地大叫了一声：“好大！”

徐诞也连忙蹭过去，和含光一起头顶着车帘往前看，却见远处一座乌沉沉的大城盘踞在原野上，暗青色的城砖一块接一块，严严实实地把城里的一切包裹起来，只露出天边一点点高耸而出的楼阁。

这就是周天子的王城镐京，九州大地上最大的城市，徐澄心目中的礼乐圣地。

可惜这座独一无二的王城轮廓落在徐诞和含光眼中，就仿佛盛开的绝品牡丹花被牛当草嚼了一般，除了个儿大，没品出别的啥滋味。徐诞看了半晌，只得出了一个结论：“我觉得好像一只大乌龟。”

“对，城墙看上去真跟乌龟壳差不多。”

马车进了城，又轱辘轱辘地行驶起来，含光不住掀开帘子往外打量，又嘻嘻哈哈地笑了半晌，“哎呀，他们穿的衣服真是奇怪！你看，头上居然会顶着那样的玩意，比公鸡冠子还要高……哈哈！”

生怕耽搁了周天子的生辰招来罪责，一个

月来，徐国和钟吾国使团一直都在埋头赶路。西周时期城市少，规模小，车外所见无非是原野阡陌，偶尔瞥见几个乡野村夫。虽然路过第二大城市洛邑，也按照规矩不能进城，在渡口匆匆换了车马就继续赶路，是以徐诞虽然出门不少时日，周朝的一切对他仍然极为神秘。此刻他听见车外的喧闹，也很想看看外面的场景，但含光整个人把车帘都攥在手里，对着外面的行人摆出了一个婀娜多姿的姿势，徐诞便不好意思从她手臂下钻出头去。

“肉蛋，你快看，那人长得好俊啊！”

含光不错眼地盯着路边一个少年，见他朝自己望过来，连忙挥了挥手臂，嫣然一笑。

“不知羞耻！”

少年脸色一变，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走了。

好比迎着太阳绽放的花骨朵遇上暴风雪，含光的热情立时被摧残得一干二净。她气哼哼地放下帘子坐下，双手揪着自己的衣带骂道：“他凭什么骂我，难道我不好看么？”

耳听徐诞不说话，含光怒道，“你哑巴了啊？你说这镐京里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美丑都分不出来吗？”

“这里，好像是挺古怪的。”

半晌，徐诞才鼓足勇气把内心里最恐惧的念头说出来，“我刚才觉得，街上的人看到我们，就好象我们是怪物。”

“呸，我看他们才是怪物。”

含光似乎也感觉出了什么，愤愤地道，“我出门的时候，父君就再三

告诫我，周朝人和我们少昊族不一样，还让我小心收敛，不要计较，否则惹出了麻烦，就一辈子把我关起来不准出门。”

“嗯，徐澄也跟我说过，在镐京住着很多有教养的文明人，我却是乡下来的土包，要我好好跟他们学习呢。”

徐诞摸了摸脑袋补充道，“对了，徐澄还说他们管我们叫做……叫做‘东夷’……真是好怪的名字。”

“你这个死脑筋，真是气死我了！”

含光见徐诞一提起徐澄的教诲，果然做出一副警醒自省的模样来，几乎看见一个周人就要跪下去拜师了，不由曲起食指敲了敲他的脑袋，“学习归学习，可人家如果欺负到我们头上，你就不会反抗吗？”

“怎么反抗？”

徐诞有些头大，心想又不能变成狗扑上去咬他们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