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昱处置完沈确,稚嫩的脸庞上露出茫然。他望向云琼华,求救般开口,声音已带上哭腔。“母后……”
云琼华听见慕容昱的声音,敛了敛心神,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惠阳公主案发时,世子不过五岁,稚子无辜。”
“时大人在朝数年,虽有结党媚上之行,却做出卓著政绩,对大楚有不世之功。”
“且万寿节时,时大人舍命救下本宫,可见其忠君不二。”
“多番权衡……”
“娘娘!”
殿中的赵嘉惊呼出声,“娘娘三思。”
“时怀瑾汲汲营营攀援高位,正是为了替公主与武安侯报仇。”
“他居心叵测,不杀便会成为楚国大患。”
“臣请娘娘与皇上三思!”
他说完,猛地跪下,与他一心的官员也纷纷跪下,随他一起叩头。空荡的含元殿,叩首声不绝于耳,听在耳中,犹如阎罗催命的梆子声,让人胆寒。“诸位大人是在胁迫太后吗?”
柳璟清润的声音响起,他俯下身,一把将赵嘉拽起。“不论其他,单论时大人万寿节的救驾之举,便是滔天功劳。”
“诸位大人是要逼着太后诛杀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赵嘉挣扎几次,想挣脱柳璟的桎梏,却都未能如愿。他皱了皱眉,沉着声音开口。“柳大人,你敢于弹劾时怀瑾的恶行,老朽本以为你与那些只知钻营的官员不同。”
“如今看来,你弹劾时怀瑾,不过为了虚名而已!”
“谋逆大罪,事涉楚国根本,皇上与太后也该听听群臣与百姓的意见。”
柳璟神情一滞,身形摇晃一瞬,钳制赵嘉的手却依旧握紧。云琼华闻言,猛地站起身,自薄纱后走出,望向赵嘉。“赵大人,你不为虚名,舍命劝谏,本宫便成全你。”
“来人呐,赵嘉忤逆犯上,立刻拉出含元殿处死。”
她话音刚落,门口立刻走进两名侍卫,站到了赵嘉身后。赵嘉面色瞬间惨白,他浑身轻颤,口中依旧振振有词。“老臣身死不要紧,万望娘娘与皇上以江山为重,以私念为轻,杀了逆贼时怀瑾。”
“你既如此有气节,本宫便成全你的忠名。”
“忤逆乃是十恶,你先上路,你的家人会马上去陪你。”
赵嘉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面上的义愤填膺消散殆尽,化作无边的惊恐。“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臣罪在臣一身,与臣的家人无关……”
“是啊。”
云琼华轻叹口气。“你也知道罪在一身,与家人无关。”
“可是刚刚,你们逼着本宫去杀时怀瑾。”
云琼华说完,原本正叩首的官员都缓缓停下,垂首不言。“本宫礼佛,不愿为近二十年前的旧事再造杀孽。”
“时怀瑾为罪臣之子,为官时虽有政绩,却多结党行径。”
“几相权衡,便夺去一切官职,杖二十,流三千里。”
云琼华顿了顿,眼神流转,今日叶落知秋时怀瑾依旧唇边带笑,向云琼华与慕容昱叩首,淡然开口。“草民领旨谢恩。”
一切尘埃落定,禁军押着时怀瑾向殿外走去。云琼华再望向殿中面如死灰的赵嘉,缓缓开口,声音满是疲惫。“你检举有功,功过相抵,本宫不杀你。”
“便和沈确一样,廷杖二十吧。”
她话音一落,另有禁军入殿,拖着赵嘉向外走去。赵嘉似失了全身所有力气,任由禁军拖着走,再未开口。刚刚一众出列附议的大臣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纷纷大气不敢出,唯恐云琼华牵连到他们。云琼华与慕容昱对望一眼,见他眼中满是怒意,微微摇了摇头。慕容昱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微蹙起眉头,压抑着心中的不满。“你等胁迫朕与母后,本也该论罪,只是母后宽仁,为给母后积福,朕不再追究。”
“你等日后需谨言慎行,恪守臣子本分。”
大臣们闻言,纷纷叩首谢恩。下朝后,慕容昱唤住云琼华,眼眸中已蓄满泪水。“阿姐,师父重伤初愈,二十杖怕是要丢了半条命。”
“更何况,他受刑后不能在京都逗留,需马上上路。他怎么能……”
说至此,慕容昱再也说不下去,他双手紧紧交握,头颅低垂,低声啜泣着。云琼华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颤,轻叹口气,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十二监行刑的人是骆大伴的心腹,他们有分寸,绝不会重伤了你师父。”
“我立刻让月隐白去给他医治,想来不会有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