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萬年看著官道上漸漸沒有人影,估摸著總有七八千胡人留下來伏擊,只覺信心百倍,他大聲地笑道:「等縉人的追兵趕到,天色只怕已經黑了,我等就伏兵四起,縉人看到到處都是火把,一定嚇得渾身發抖,屁滾尿流。」
一群手下大聲地附和,心裡很是沒底,看看夕陽西下,縉人要是明天再追擊,他們是不是要在這裡吹一晚上西北風?
齊萬年笑道:「你們擔心縉人會等到明天才來?」一群手下堅決否認:「縉人今晚一定會來!」齊萬年笑道:「對!縉人今晚一定會來!」他望著遠處的官道,自信無比:「追擊我們的人多半就是周處,周處這人賞罰分明,很有威望,百姓士卒願意效死,可是周處的官位太小了,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太守,怎麼能違抗扶風王的命令?」
齊萬年的臉上洋溢著智慧的光芒:「扶風王司馬暢是什麼樣的人?是不敢與我們作戰的廢物!是坐看陳倉被屠殺的膽小鬼!是臨陣換將,把文鴦抓回去的蠢貨!這樣的廢物會下什麼樣的命令?他一定會讓周處不顧一切追殺我們。」他放聲大笑,若是司馬駿沒有死,他未必會起兵作亂,但天上掉餡餅,司馬駿竟然死了,而扶風王司馬暢竟然是個廢物紈絝。
齊萬年起兵的時候內心惴惴不安,征西大將軍府有大名鼎鼎的文鴦在,會不會剛起兵就被滅了?但到處都是胡人,幾乎看不到縉人的扶風城又讓他無法克制自己的野心,扶風國內胡人多過了縉人,此刻不起兵更待何時?起兵之後的順利讓他堅信自己的正確,司馬暢果然是個廢物,而聽說司馬暢卻按兵不動,坐看從秦州入關的胡人屠殺陳倉城的百姓後,齊萬年又是震驚秦州胡人的兇殘,又是堅信了自己能夠在關中稱帝。
一個自己國民自己百姓都不愛,隨意拋棄,任由他族殘殺的統治者怎麼可能得到百姓的擁護愛戴?
齊萬年學過漢人的書籍,有句話他印象很深刻,「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扶風王司馬暢失道已久,他起來推翻司馬暢就是順應天意,一定會成功的。
「殺掉了這批縉人,奪取了涇陽縣,我就回扶風城稱帝。」齊萬年已經想好了未來,稱帝之後他的聲威定然會大振,會有更多的胡人跑來依附他,到時候他就可以集中更多的兵力攻打長安了。
夕陽將官道和樹林染上了紅色,冬季的樹林沒多少樹葉,藏不住人,樹林中的胡人暴露在陽光之下,每個人的臉色都是紅的。
一個氐人低聲道:「我說,縉人真的會來嗎?」好些氐人怒視:「不要說不吉利的話。」要是縉人的追兵不來,他們豈不是要在樹林中埋伏一晚上?天亮的時候會不會全部凍死了?
又是一個氐人看著天空,喃喃地道:「我總覺得這幾天天氣異常得冷,不會下雪吧?」其餘氐人反而高興了,要是下雪立馬就撤退,總不能凍死在雪地里吧?
一群心腹手下看齊萬年,眼看夕陽飛地下落,若是天黑了縉人追兵還不到,是點燃了篝火還是點燃了篝火?總不能凍死吧?
齊萬年傲然道:「我什麼時候猜錯過?」心裡有些沒底,縉人不會真的不來吧?那怎麼收場?
遠處,有馬蹄聲傳來。
齊萬年大喜過望:「縉人來了!」終於來了啊,不然面子全部丟光了。
官道兩側七八千人死死地盯著遠處,縉人竟然是騎兵追上來了?但是聽聲音騎兵也不是很多,似乎只有百餘騎而已,小意思。
七八千胡人趴在樹林之中,緊張地看著官道盡頭,果然有百餘騎出現在地平線上,領頭的將領高高地舉起手臂,百餘騎勒馬,定定地望著這一邊。
齊萬年等了許久,那支騎兵就是一動不動。他有些明白了,被識破了。一個手下低聲罵道:「是誰露出了破綻?」樹林中的七八千胡人個個都是蠢貨,有人聊天,有人打哈欠,有人打噴嚏,有人咳嗽,就是不肯一聲不出,縉人的追兵一定是聽到了這些聲音,這才發現了伏兵,等打完了仗一定要追究責任。
齊萬年冷笑一聲,並不在乎被人識破了埋伏。他淡淡地道:「不過百餘騎而已。」透過稀疏的樹林他盯著遠處那縉人的將領,他不認識周處,距離又有些遠,看不清那將領的容貌,但是他依稀可以看到那將領有一把花白的鬍子,除了周處這老東西還會是誰?
齊萬年微笑著:「果然是周處啊,必為我所擒。」
夕陽之下,七八千胡人躲在樹林之中一動不動,百餘縉人騎兵騎在馬上欣賞美麗的夕陽。
然後七八千胡人怒了,又不是愛情劇,看毛個夕陽啊,趕緊開打,早打完早回家。
一個羌人猛將忍不住了,對齊萬年道:「單于,縉人不肯進入埋伏圈,如此等下去也不是辦法,不如我率領騎兵與縉人決一死戰。」
一群羌人用力點頭,又不是只有縉人才有騎兵,我們羌人也有騎兵。
齊萬年也忍不住了,溫暖的季節里哪怕埋伏三天三夜都無妨,在寒冷的冬天趴在地上簡直無妨忍受。他點頭道:「好,這些縉人就交給你們了。」一群羌人大喜,齊萬年又追加了一句:「周處是縉人大將,勇猛無比,你們要小心了。」
一群羌人用力點頭,千餘騎從樹林中到了官道上,開始列隊。有人不服氣到了極點,道:「一個老頭子有什麼了不起,我們還需要小心他?」有人道:「我一隻手都能打贏了他。」有人道:「不如我也帶百騎出擊,公平廝殺,讓縉人看看我們羌人的武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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