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蹲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把从阿卜杜勒身上缴获的宝石弯刀,眼睛盯着喇叭口入口的方向。
上午巳时刚过,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
趴在地上的人能感觉到后背下面有细碎的沙粒在跳动。
然后震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变成了有节奏的“咚、咚、咚”
,像是大地的心跳。
“来了。”
王铁山在山炮阵地上举起望远镜。
喇叭口入口的西侧地平线上,一条黑线出现了。
跟张虎两天前看到的一样,黑线逐渐变成黑点,黑点逐渐变成马匹和骑手。
但这一次,不是五百骑一排的轻骑,而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重装铁骑。
人和马都披着冷锻鱼鳞甲。
甲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暗灰色的金属光泽,整支军队看起来像是一片移动的铁墙。
马蹄踏在戈壁滩上,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把上午的阳光都遮暗了几分。
五千前锋轻骑最先冲进喇叭口入口。
他们没有停留,沿着通道快通过,显然是奉命先到碎叶城下探查虚实。
但他们经过壕沟上方的时候,浮土没有塌陷——壕沟宽一丈五,马跑起来一步就能跨过去,根本踩不到沟中间去。
轻骑通过之后,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中军主力到了。
三万重装铁骑,分三个万户队,以三路纵队进入喇叭口。
通道太窄,三路纵队挤在一起,队形变得越来越密集。
马匹挨着马匹,骑手的膝盖碰着旁边骑手的膝盖。
甲胄碰撞的声音像铁匠铺里的锤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在中路正中央,一面巨大的金色狼头大旗在风中翻卷。
大旗下方,一个穿着全套金线镶边冷锻甲胄的身影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
他的头盔上插着一根白色的狼尾,腰间挎着一柄镶了宝石的弯刀。
阿斯兰。
他今年三十七岁,在黑汗王庭打了二十年的仗,从一个小小的百夫长一路杀到“可汗的战斧”
。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贯穿到右颊的刀疤,那是十年前跟西辽决战时留下的。
他从来不遮这道疤,因为那是他的勋章。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前锋轻骑回报说,前方十里没有现敌军主力,只有一些唐军撤退时留下的车辙和杂物,碎叶守军似乎正在往东逃跑。
碎叶城就在前面,那座杀了阿卜杜勒、抢了东境的城池,很快就会被他踏在马蹄底下。
他已经想好了。
打下碎叶之后,把城里的男人全部杀光,女人分给士兵,金银财宝装箱送回王庭。
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唐统帅,他要把活捉的人皮剥下来,做成马靴的靴面。
阿斯兰拔出弯刀,指向东方。
“天狼的儿郎们!”
“碎叶就在前面!”
“跟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