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細白的指尖攥緊,額頭冒出來一層汗,面龐發熱,耳尖也透出一層紅,杏眼瞅著人,捲曲的眼睫一併蒸透汗濕。
聞言憐側臉看他,「小公子可是腿麻了?」
狸珠搖搖頭,對方背了他這麼一路,他便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實在憋不住了,悶聲道:「先前吃了些野果……我想上廁所,憐公子能不能幫幫我。」
如今只能讓憐幫他,進了村落他也不會央求他人,早晚都是要丟臉。
憐聞言稍頓,隨之把他放下來,仍然扶著他,方要鬆開他,他腳踝一疼,下意識地拽住人,整個人倒憐身上。
靈法君這是為他選的什麼幻境……莫不是為了讓他適應丟臉。
狸珠十分尷尬,面上維持著鎮定,對憐道:「憐公子,我站不住,你能不能幫幫我。」
竹林里的竹葉颯颯作響,狸珠拽著憐的衣角,他和憐對視,在對方一向溫和的面容上看到了幾分停滯。
此番情境實在尷尬,狸珠默念還是有靈力的時候好,如此還要麻煩對方,對方頂著江雪岐的面容,他如同當著二哥哥的面出恭。
狸珠的羞愧憐看在眼裡,憐盡收眼底,對他道:「可以。」
「抱歉,我……謝謝你。」狸珠想說什麼,他又馬上閉上嘴了。
他雙腿使不上力氣,只得憐在背後扶著他,如此便像是從身後抱著他,對方的雙臂輕而易舉便能把他抬起來。
狸珠背對著人,這樣看不到憐的臉,可是他能察覺到憐的視線,若有若無的看過來。
對方只是警惕四周,狸珠覺得自己再不解決馬上要尿褲子了,他為何總是在這人面前丟臉。
他胡思亂想著,身後的憐卻以為他是自己動不了不知怎麼辦,於是騰出來的那隻手為他慢條斯理地解開了系帶。
狸珠腦袋嗡一聲便亂響起來,他臉上蒸出的緋意綿延至耳畔,對方的視線落在他耳邊,他被人看著反而難以解決。
小腹卻因為酸脹感脹的發疼發酸,狸珠又被人按著,他眼角掃到身後人的雙手,對方仍和他保持著距離,他小腿肚子抽了抽,隨之忍不住的發出了一聲動靜。
一聲壓低的顫音,清潤的嗓音變了個調。隨之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狸珠簡直沒法見人,他側頭便把腦袋埋進憐肩側,恨不得找地縫先鑽進去。
興許是察覺到他的感受,憐體貼的為他重穿上褲子,對他道:「小公子,此為人之常情,不必羞赧。」
這麼開口,狸珠重回到人背上,這會沒再應聲,趴在憐背上,連頭都沒抬一下。
他眼角能夠掃到自己髮絲垂落,與憐的髮絲相纏在一起,他不大高興,對方輕描淡寫,他抿起嘴巴,把他們二人的頭髮分開。
在天黑之前他們趕到了附近了村落。
此時太陽西至,狸珠遠遠地看一眼,受邪氣沾染,一到晚上,天邊便浸出血色。如今月色浮上,村落十分安靜,沒什麼人氣。
憐背著他踏入村子,狸珠五官敏銳,小聲地對憐道:「此地毫無人氣,且邪祟之氣嚴重,你小心一些。」
如果他猜測的不錯,這村落像是下水村一般,興許已無活口。
憐推開了院門,院中死氣沉沉,槐樹受了血氣澆灌長出陰枝,陰枝之上葉子受血氣浸染,如同密密麻麻的人面。
在院中井水處,倒下兩名村民,村民瘦骨嶙峋,肉貼骨,顴骨突出,雙眼發烏,雙雙倒下屍體已經涼了。
狸珠已見慣了生死,並沒有什麼感覺,他察覺到什麼,待憐把他放下來,他側靠在槐樹旁,見眼前人雙目浮動,憐在屍體前停駐良久。
慈悲之懷,蕭瑟落景,垂目展神思,形似佛前像,閉目憫凡塵。
第一百零五章
憐將兩片槐葉放到了村民身上,槐通陰,有度之意。
狸珠在一旁忍不住多看兩眼,這般模樣實在奇,待憐安置好了屍體,他才在槐樹旁開口。
「憐公子……此地多半受邪祟侵襲,村民興許已悉數遭殃。」
憐應聲,關懷他道:「我接下來要去村中查看,小公子可要隨同。」
「我隨同會讓憐公子束手束腳,」狸珠有些猶豫,又摸摸自己腦袋,「但是與憐公子前去,興許我能幫上忙。」
狸珠眉目清明,引得憐看過來,憐在原地停駐片刻,隨即又在他面前俯身,將他背起來。
他們二人便這樣一間一間的查探,村子百餘戶,死法悉數相同,只有一家有倖存之人,倖存村民已奄奄一息。
「可是路過的仙長……此地遭遇邪祟襲村,邪祟狡猾,在我們糧食里染了邪氣,村民無人倖免……不求仙長救我性命,只求仙長看看我兒,他才三歲………」
倒下的村民難以起身,在靠窗的位置橫躺,視野里只能看到他們二人,看不到窗外院中已沒了生息的孩童屍體。
狸珠靠著牆邊撐著,他見憐上前,那把青銅劍放到了一側,憐去碰老伯的脈搏,嘗試為對方止住邪祟之氣。
苦於凡人之軀,難以承受靈力,邪祟之氣已深入骨髓,難以去除,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氣數將盡。
這個時代不似千年之後有諸多靈藥藥草,亂世方起,百姓手無縛雞之力,完全受邪祟宰割。
「憐公子……可否能扶我上前看看。」狸珠開了口。
他見憐神情內斂,忍不住開口,聞言憐看向他,隨之扶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