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然盯着她,林妍叹了口气,说:“将军知道,我出身软玉楼。软玉楼里有一间暗室,供奉了许多牌位,丰义公主的灵位就在里面,每年,妈妈都会带我祭拜。只是……”
林妍话锋一转,说,“七年前您率大军攻破江南京城,大肆屠城的时候,那间暗室也被砸开了。许是你们犬狄兵不识得汉字吧,或者不知丰义公主就是你们老王太后,一通打砸。我去收拾的时候,灵位碎了一地,唉,实在是不敬先人,罪过!”
林妍是故意的。
阿史然先听得江南经还有人祭奠丰义公主,先是动容,可又听林妍说祖母的灵位被他的兵马砸碎,顿时一股怒意——可能怒谁?那是他自己的兵马。
林妍看着阿史然笑,对他的表情变化很是得逞的满意。
阿史然眼底染上杀意,觉得林妍以祖母戏耍于他。
“真的!”
林妍指天发誓,说道,“妈妈选定我接掌软玉楼的那天,领我进了暗室。里面有许多人的灵位,有第一位大掌柜薛大娘子,有暗中为软玉楼撑腰的文肃公主,有幕后操持的楚五公子,也有丰义公主楚宁姑娘。妈妈说,第一次犬狄南下的时候,帝都沦陷,南渡船沉桥焚,是宁大姑娘领着大家去了楚氏乌堡,戍守抗敌,姑娘们才逃过被蹂躏惨死的厄运。软玉楼永远不忘宁大姑娘恩义,只要软玉楼在,世代供奉宁姑娘香火。不论世间如何诋毁丰义公主,我们软玉楼一代代口耳相传,永远会记得宁姑娘的恩情,记得——朝廷欠她的帐,没有还清。”
阿史然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林妍一边看他,一边余光望着四周。
过了一会儿,阿史然向林妍伸手,林妍把金钗给了他。
阿史然把金钗仔细擦过,问林妍,“你可知这金钗的意思?”
林妍说知道,怅然道,“这金钗是一对,以金钗为信,有人承诺过,给她十年,会接宁姑娘回家。”
阿史然问,“是谁?”
林妍答道,“圣文肃公主。”
阿史然惨然一笑,低声道,“怪不得。”
祖母注定是白等了,文肃公主,她自己都没能活过十年。
阿史然握紧了金钗。
林妍提醒他,“将军,这一支是我的,你得还我。金子软,小心不要握变了形。”
一句话,林妍把阿史然缅怀的氛围破坏了干净。
阿史然一怔,抬头,看见林妍向他伸出了手。
阿史然拿着金钗不给她,反问说,“所以,你的依仗是这根钗子?你就这么笃定,凭这一根金钗,本王就会庇护与你?”
“那不是,”
林妍笑,“听闻将军重金求收《访幽集》残页,可这《访幽集》是宁姑娘闺阁所作,刚刚刊印便赶上了你们南下,而后她来犬狄和亲又遭章华台变,于是被列为禁书,想来将军进展的很是不顺吧?何不问我呢?”
阿史然皱眉,很是不信的样子,“你有书册?”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