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衡。他告诉我,这是他的字。
亲朋好友或是夫妻之间亲密的称呼,往往都用字,他希望我能这么叫他。
随他的意,喊了一声:“士衡。”
他听着很满足。后来才知,除了他亡故的双亲,只有我这么叫过他。
“士”
为意志坚定者,“衡”
为北斗之星。此心弥坚,矢志不渝,便是他的字里所隐含的深意,比起萧晚月“拂柳”
之儒雅,“士衡”
显得霸道些。
他问我的字,我说灵犀,他反复念了几遍,说取得好,又问是哪个长辈取的,我说是晚月哥哥。他沉默一下,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他。灵犀虽好,于你而言,却不尽美。”
我问为什么,他深意道:“你若真能与人心有灵犀,怕不是你伤心,便是那人要无颜见你了。”
一时没懂这句话的意思,又知他对自己的弟弟向来苛刻严厉,也就笑笑没说什么。
道旁两侧都是一些商贩杂铺,我们打那经过,一个老妇喊道:“这位公子,买支缀花簪子送给你家娘子吧,瞧她多漂亮,戴上我老婆子的花簪子一定更美。”
又说了一些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好话。我脸色微窘,正要言明我们不是夫妻,他在身后应道:“好。”
站在铺子前挑选,手指拖着下颔,一副很认真的表情,冬日的阳光照在他锦衣华服上,疏淡了年轮的宁静。
最后他挑了一支桃木雕的兰花簪,很便宜,只须十文钱,但很精致。他拉下挂在腰上的玉佩扔给老妇,牵着我的手便离开了。那老妇犹且捧着玉佩瞠目结舌,要知道那是块罕世青田玉,足以买下她整个摊子千万次。
熙熙攘攘的街头,他将簪子放在我手里,却没看我,直直地看着前方,若不是瞥见他微红的耳根,又哪知这主宰风云的郑国公会如此羞涩,如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我随手把玩着簪子,笑吟吟地问:“呐,你先前送我麒麟白玉簪是为了什么?”
他说:“你救我性命,君子知恩必报,那是我对你的承诺。”
我又问:“你已两次应下我无礼的请求,算是报恩了,为什么还要把簪子交给我?”
他的回答让我十分不解:“因为那不是你真正的请求,就不是我真正的报恩。”
我满脸不解,他笑着说:“以后你或许会明白。”
缓缓地,笑容自他嘴角消失,喃喃念着:“以后……还有以后吗?”
那一刻,觉得这副身骨飘渺得似要被风带走,忙抓紧他的手,转了话题:“那……八宝璎珞呢,你为什么要送给我?要知道这东西可是男人们向心仪女子表达爱慕之情用的。”
他俯首看我,反问:“悦容心知肚明,为什么还要问?”
我咧嘴近似无赖地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