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下,残阳如血。
各派退去之后,山风吹散了血腥气,却吹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华山弟子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包扎伤口,低声交谈。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封不平死了,陆大有重伤,人人挂彩——这一战,华山派虽未灭门,却也是元气大伤。
岳不群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肩头的伤口已被他自己用紫霞真气封住了穴道,血止住了,但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本想问令狐冲,为何不趁势将那些人留下以绝后患?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口,看了看那些浑身浴血的华山弟子,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替师弟师妹们疗伤的令狐冲。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是他,将宁中则和岳灵珊带上思过崖,当作诱饵。
是他,与各派合谋,设下陷阱。
是他,差点将华山派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他能坐在这里疗伤,已是令狐冲网开一面。
若再开口质问,岂非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岳不群闭上眼,专心运功。
不远处,令狐冲蹲在劳德诺身边,掌心按在他背心,内力缓缓渡入。
劳德诺的脸色从苍白渐渐转为红润,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大师兄……”
劳德诺睁开眼,声音虚弱。
“别说话,好好养伤。”
令狐冲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向下一个弟子。
施戴子、梁、英白罗、舒奇……一个接一个,令狐冲以内力替他们疏通经脉,止血疗伤。
幸好,没有人有致命伤。
岳不群虽然设了陷阱,却似乎并未下令让各派对华山弟子下死手——也许是想留些余地,也许是还有一丝良知未泯。
治完最后一个弟子,令狐冲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洞里,两个人影缓缓走下来。
宁中则走在前面,岳灵珊跟在后面。
两人的衣衫都有些凌乱,脸上还有尘土,但步态稳健,显然没有受什么伤。
令狐冲快步迎上去:“师娘,小师妹。”
宁中则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令狐冲,落在远处那块大石上——岳不群正闭目运功,肩头的伤口触目惊心。
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冲儿,”
宁中则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累了。想回去了。”
令狐冲知道,师娘此刻最不想见的,便是岳不群。
自己的丈夫,拿自己和女儿当诱饵,去诱捕自己的大弟子。
这事传出去,江湖上哪里还有华山派掌门人的立足之地?
可她宁中就好受吗?
那是她的丈夫,是那个她敬重了半辈子的“君子剑”
。
“师娘,我让二师弟送您回去。”
令狐冲转身看向劳德诺,“二师弟,你伤势如何?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