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屈指,在圆桌上轻轻敲打着,看向叶筝的目光包含歉意。“我知道,你不是滥杀无辜的孩子,一定是事出有因,但是帝国的法律有着不可冒犯的尊严和神圣。”
男人的声音落下,全场落针可闻,数道视线同时聚焦于在场唯一的女孩身上。“您的意思是,我将会受到帝国法律的审判。”
叶筝用手撑着下巴,她的神情没有一丝担忧害怕,眼底甚至有几分打趣的笑意。“如果这一周父亲还没来得及调职的话,那么负责审判我的法官,是我的父亲?”
说到“父亲”
二字时,叶筝的喉间溢出了明显的笑声。皇帝道:“是的,这将是他升职前,审判的最后一个案件。”
“原则上你们有亲缘关系,不适合让他来处理,但我相信他会秉持公正,叶筝,你呢?”
“相信你的父亲吗?”
裴西睁大了眼睛,在这场微妙的对话中,他的视线往返于两人间,这件事的发展方向已经让他无法理解了,竟然让父亲审判亲生女儿的罪行?叶筝微微仰起头,勾起微笑。“我相信,我会得到公正的判决。”
“我相信,我会得到公正的判决。”
叶筝的回答掷地有声,裴西发散着思维,她说的“相信”
,是回答皇帝她会相信父亲,还是她无所谓审判者,只相信自己会得到公正的判决呢?因为特殊的出身,裴西没有亲生父亲,但血花事件之前,养父母给了他许多关爱,与亲生父母无异。他想,皇帝让叶筝的父亲负责这起案件或许是好意,据他了解上城区的这些贵族派系林立,要是让看不惯教廷和圣女的人负责审理,情况只会更糟糕,亲生父亲总归会帮助自己女儿的。皇帝缓声安慰:“不用过于担心,杀人也有许多种情况,事情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
“你不仅是帝国的圣女,还是上城区大法官的女儿,叶筝,或许你比我这个皇帝更了解这个国家的法律呢。”
皇帝朗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叶筝一眼,“我仍然期待着你的成年礼,叶筝。”
“我想,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叶筝低垂头颅,温声回复。当人们热议着西区事件背后扑朔迷离的谜团,各种威吓的谣言、阴谋论甚嚣尘上时,一则更加不可思议的消息横空出世,震惊了所有人——有人指控,圣女叶筝涉嫌在西区杀害多位普通人!叶家别墅。“你告诉我,筝筝会没事的对吗?你是上城区的法官,也是她的父亲,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筝筝不可能杀害普通人的!”
舒婉扯着男人的衣领,瞪着通红的眼睛,叶繁景本来就烦心,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会儿还要遭到质问,他烦躁地一把推开了女人,舒婉踉跄几步后勉强站稳。“我相信她有什么用?你知道控告她的是什么人吗?格林公爵家的人,人证物证都有,你女儿要是杀的普通人那还好办了!”
叶繁景收到对方呈上来的文书和证据时,比任何人都震惊,叶筝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她是偶尔主意大到连他这个父亲都感觉不适,但她一向是个聪明孩子,举手投足挑不出一丝毛病,堪称是模范淑女,更别说她现在还是手持神剑的神选者,风光无限,他这个父亲一直以她为荣。关于这次西区的事情,叶繁景只知道西区总管的夫人反叛了,似乎和教廷的秘密实验有关,他猜测叶筝说不定是受到了教廷的指使,为教廷灭口的时候出现了意外。看到叶筝的权力越来越大时,叶繁景喜悦的同时心里总有一些挥之不去的阴影,现在他总算明白了,圣女从来只是一个位高权低的摆设,叶筝突然获得不属于这个位置的荣耀和权力,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当务之急是安抚好格林家的人,叶繁景焦虑地思考着,皇帝的态度也十分暧昧,按理说他们私下都约定好了,叶筝已经算是半个皇家人,等到成年礼时,他就是光明正大的皇亲国戚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意外呢?他回想起不久前皇帝接见他时的情景,威严的男人眉头紧锁,晾了他半晌,只给他一句话。“秉公办理即可。”
叶繁景当时就额头冒出冷汗,皇帝模糊的态度像一把悬挂在他头顶的剑,无论他下一刻做出什么动作,利剑随时都可能刺穿他的脑袋。秉公?怎么样才算是公正?叶筝真是给他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本来他都要升迁了,这件事要是办不好,不仅赔了女儿,连他的前途都要赔进去!“叶繁景,我看你根本不担心叶筝,也不在意她到底有没有杀人,你只在乎叶筝得罪的人会不会影响你的前途,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