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下的乐人不多。
赵翡拉着纪流光,寻了角落,席地而坐。
“阿翡,还疼吗?”
纪流光轻声问道。
纪流光不问还好,一问赵翡就疼痛了,开始捂着肚子。
纪流光见状,将赵翡揽入怀里,伸出手掌,覆盖赵翡的手。
纪流光的手,平日里都是冰凉的。
如今,温暖如春,缓解赵翡的不适感。
赵翡知道,纪流光这是化内力为暖流。
赵翡很想说,纪流光不必如此。
可是,赵翡不想逞强。
前世,她逞强,是因为无枝可依。
周彦章经常出征,见不到多少身影。
即便回来,也是疲惫姿态,还需要她去伺候。
今生,她倒是娇弱不少。
她贪恋今生的点点滴滴。
“阿翡,那对母子,应是掖庭乐人。”
纪流光低声道。
掖庭乐人,是乐人等级最低的,一生贱籍,绝无更改。
而且,掖庭乐人,归掖庭统一管理,不得自由。
“掖庭乐人,大多是罪臣女眷,即便被欺辱了,也无处申冤。而且,在贵人看来,这是恩赐。因为掖庭乐人是可以被贵人随意带走的,只要贵人同掖庭知会一声。大晋朝廷有过两三个例子,有掖庭乐人被贬为罪臣女眷之前,是有婚约的。她本来可以不必进掖庭。未婚夫一家悔婚,导致她无家可归,只能罚没掖庭。幸好,她生得貌美,才华横溢,被一位来自世家大族的贵人相中。那贵人,其实没有想过替她赎身。只是,一次偶然机会,贵人被下了温柔香和迷迭散,被迫与她有了肌肤之亲。那贵人,向来洁身自好,看重承诺,便想尽办法替她脱了贱籍。后来,掖庭有令,只要有贵人愿意纳掖庭乐人为贱妾,掖庭乐人就可以脱掉贱籍。从此,盛行贵人玩弄掖庭乐人之风,美其名曰救人脱离苦海。”
纪流光娓娓道来,嗓音清润。
温柔香的成分是沉香、兰花、丁香、茉莉、玉兰花、桂花、蜂蜜。兰花、茉莉、玉兰、桂花皆采用鲜花,投放石臼,捣成花泥。丁香研磨成细粉,沉香研磨成粗粒,然后将丁香细粉和沉香粗粒混合一起,置于花泥中继续捣碎,加入适量蜂蜜,合成香丸,压成香饼,压干之后再烘干,方可出成品,多半是用于熏染。
迷迭散无毒,香气清淡,燃烧过后,毫无踪迹可寻。
温柔香混和了迷迭散,那是致命的情药。
“恶心、无耻。”
赵翡不禁蹙起眉头。
所以,那位年纪稍长的女乐人,听闻赵翡这个乐府乐人遭到那位睿亲王私生子的羞辱,早已习以为常。
其实,这不是正常。
按照大晋律法,乐府乐人是良民身份,不得受到任何伤害,否则施害者处以阉刑,送入掖庭调教。
当然,这条律法,能够震慑的只有普通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拖了一个乐府乐人进入小树林,又如何呢。
贵族能够用金钱和权势摆平,教乐府乐人除了哭泣还是哭泣。
“阿翡,我大概知晓,这次大婚背后的意外。”
纪流光沉声道。
纪流光用了意外二字,而不是暴动。
纪流光在同情这些动祸乱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