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小的时候学校门口卖小乌龟,会咬人,很痛。但是如果你给它吃一点东西,摸摸它的脑袋,它就会缩回爪子,不动声色地钻回壳里。这么一想,沈昭应该不是属驴,应该是属王八才对。
就在他憋不住气、准备冲出水面的那一刻,浴室的门忽然毫无征兆地被人推开。
“吱呀!”
连个象征性的敲门都没有。这种把别人家当自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做派,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书呆子?”
宋临猛地从水里钻出来,“哗啦”
一声。他捋了一下额前的头,不可思议地望着去而复返的人。
“你。。。。。。”
“我不能回来?”
沈昭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定定地看着宋临,眼神很复杂。然后沈昭俯下身,搂住他,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宋临的眼角。太近了,宋临闻到沈昭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混合了烟草与某种冷淡香气的味道。
宋临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个温柔的动作变好。
他不知道沈昭为什么回来,他说服不了自己。是因为沈昭现他又掉眼泪了吗?
他不想要沈昭的“怜悯”
,然而十九岁的他不知道爱情有很多张面孔。他这样的“抛头颅洒热血”
是爱,同情是爱,心疼也是爱。像沈昭这样骄傲别扭又回避的人,肯“回来”
这个动作本身,或许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于“爱”
的信号了。但那个时候宋临太年轻。
因为太年轻,所以认为爱情只有一种模样。必须是战鼓雷鸣、旌旗招展,必须是双方同时亮出底牌、筹码相当。
他害怕自己捧出的是一颗真心,对方却只是临时起意,或者更残忍的,一时心软。
宋临说“我爱你”
的那一刻,是真的没指望沈昭能给什么回应。
可这种事向来是后反劲。越是琢磨,越是容易钻牛角尖,越容易陷在里面执迷不悟。
沈昭站起身,靠在浴室的墙边,两个人沉默地对视。
看着沈昭紧锁的眉头和欲言又止的样子,宋临忽然想:我是不是逼他逼得太紧了?
“沈昭,你。。。。。。想清楚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其实我们可以先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沈昭像是没听懂。他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宋临移开视线,盯着一块墙砖上蜿蜒的水渍:“我是认真的。有科学研究表明,适当距离有利于促进理性认知,帮助个体厘清真实感情……”
他说不下去了。
他像个在战场上率先举白旗的士兵。他投降可不是因为畏惧敌人,而是害怕看到自己溃不成军的事实。他企图用各自冷静筑起一道堤坝,拦住的不是沈昭,而是自己汹涌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