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不带情绪,不带指责,只是把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而已。
沉默。
雨声填满了那段空白。沙沙沙沙的,像时间本身出的声音。
“嗯。”
徐大志说。
就一个字。
他没说“对不起”
,没说“你想多了”
,没说“那些都不重要”
。他就说了一个“嗯”
,意思是——你说得对,我在骗人,但我也只能这么回答。
陈悦的步子顿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下石桥,走上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路。梧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在抓着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又走了十几步。
陈悦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徐大志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冰的,像五根小冰棍。她握得很紧,不是那种温柔的、依偎的握法,而是一种带着决绝意味的握法——像一个人跳下悬崖之前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明知道绳子不一定牢靠,但已经跳了,就再不回头了。
“算了。”
她说,声音轻轻的,像在跟自己说,又像在跟这场雨说,“我都选择你了。你别让我后悔就行。”
徐大志握紧了她的手。
他没说话。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贴在一起,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被雨水打出了重影。那个画面像一张拍糊了的照片,看不清轮廓,但能看清两个人靠得有多近。
远处,桥头停着一辆黑色的皇冠。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一绺雨丝飘了进去。车里的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指尖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
那只手在车窗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收了回去。
车窗摇上去了。
车子动,尾灯在雨夜里拖出两条暗红色的光带,像谁用毛笔在湿纸上画了两笔,慢慢地洇开,慢慢地消失。
车里的人没有回头。
她把右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四个月牙形的指甲印。掐得太用力了,印子很深,白森森的,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泛红。
她把掌心贴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像一个永远回答不了的问题。
镜湖酒店十七楼。
李允真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英文小说,读到第47页,读了三遍,每次读到同一个地方就走神了。那页写的是一个女人在机场等一个人,等了很久,那个人没有来。她觉得这个情节写得太狠了,狠得不像小说,像预言。
电话响了。
她没动。
响了三声,断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又响了。又是三声,又断了。
第三次响的时候,她拿起话筒,放在耳边,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她把话筒放回去了。
她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也许是越洋长途,也许是打错了,也许——也许是某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拿起电话拨了她的号码,听到接通的声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把话筒放回去,拿起书,翻了一页。
第48页。那个女人还在机场等。
李允真把书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