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都已经热得像蒸笼,徐大志却坐在飞往广深城的航班上,心里一阵阵发凉。
曹娟那个电话来得太突然。
“徐董,钟姐查出胃癌,早期,已经做完手术了。她不让我告诉你,可我实在瞒不住。”
挂了电话之后,徐大志在办公室里愣了好一会儿。他想给钟丽莹打个电话,按了几个键又删掉了。这种事,电话里说算怎么回事?
机票是让新任张秘书加急订的,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揣上身份证和钱包就奔了机场。
钟丽莹查出胃癌,居然瞒着所有人自己扛。
广深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七楼。
徐大志推开715病房的门,一眼就看见钟丽莹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一条一条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瘦了很多,原本圆润的下巴现在尖尖的,手臂上扎着留置针,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药瓶和半碗凉了的粥。
她正闭着眼睛,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见是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虚弱得像要散架:“你怎么来了?曹娟那个大嘴巴。”
“曹娟要是不说,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徐大志走过去,把手里提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拖了把椅子坐下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
钟丽莹的声音很轻,“切了一小块胃,医生说发现得早,恢复好了不影响吃喝。”
“不是什么大事?”
徐大志的声音有点大,病房里另一个床位的病人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你一个人做手术,签字是谁签的?你爸妈知不知道?”
钟丽莹垂下眼睛,没说话。
徐大志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一酸。他知道钟丽莹家里情况——父母都在异地,身体也不好,她一直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工作的时候扛工作,生病了扛病痛,从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分明,比他上次握的时候细了一圈。
“啥样,我们啥关系呀。”
徐大志的声音有些哑,“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你把我当啥了?”
钟丽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反握住徐大志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徐大志站起来,走到走廊上,给曹达打了个电话。曹达是广深城分公司的负责人之一,做事靠谱。
徐大志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吩咐了两件事:第一,联系广深城最好的肿瘤专家,给钟丽莹做一次全面会诊;第二,安排最好的护理条件,换高级单人病房,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他又回到病房。钟丽莹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
“我跟你说个事。”
徐大志重新坐下来,“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安心养病。总裁助理的位置给你留着,股份也给你留着,一分都不会动。”
“大志,我……”
“听我说完。”
徐大志打断她,“等你好了,愿意回来上班就回来,不想上班我就给你挂个闲职,工资照发。反正一句话,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钟丽莹看着他,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她连忙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这人,怎么这么爱哭。”
徐大志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她,“以前在集团的时候,谁说你一句你都能怼回去,现在倒学会掉眼泪了。”
钟丽莹接过手帕,破涕为笑:“那时候不是年轻嘛。”
“切!你现在才多大呀。”
徐大志笑了笑,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医生说能喝水吗?”
“能,早就通气了。”
徐大志把水递给她,又坐回椅子上。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百叶窗上的光影慢慢移动。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听着俗,可道理一点儿不俗。再大的生意,再多的钱,没有个好身体,什么都白搭。
钟丽莹喝了口水,靠在床头看着徐大志:“你飞过来,南都那边的事怎么办?摩托车生产线不是在赶工吗?”
“赵宏宇他们一大帮人盯着呢,出不了大乱子。”
徐大志摆摆手,“再说了,你比生产线重要。”
钟丽莹没接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泪痕亮晶晶的。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徐大志不知道,也没问。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徐大志在广深城待了两天,看着曹达把一切安排妥当才准备走。
新的病房换到了特需部,更大更安静,窗外能看到一个小花园。主治医生是广深城最有名的肿瘤专家,姓林,五十多岁,话不多,但技术过硬。
林医生跟徐大志聊了半小时,说钟丽莹的情况确实乐观,早期发现,手术很成功,后续化疗巩固一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