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年’究竟是什么时候,但管它呢!反正今天就是咱们的年啦!喝!”
她率先端起自己那碗,豪气干云地一扬小脸:“干杯!”
众人被她感染,带着或新奇或无奈的笑意端起了碗。
长嬴也茫然地跟着端起眼前那碗色泽浑浊的液体。
看着碗中晃荡的涟漪,迟疑了一瞬,在沈度岁催促的目光下,浅浅抿了一口。
一股极其霸道的辛辣感,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紧接着,一种尖锐的、带着麻意的刺激感,如同无数细小的电流,从舌尖一路炸开,直冲天灵盖。
“唔!”
长嬴猝不及防,被激得浑身一个激灵,险些把碗扔出去。
她猛地蹙紧眉头,喉间火辣辣地烧灼起来,眼眶瞬间就泛起了水汽。
谢与安拧起眉头,立刻轻拍她的背,为她顺了顺气。
“噗——咳咳咳!”
旁边的沈度岁比她更夸张,一口酒刚咽下去半口,剩下半口全喷了出来,小脸皱成了一团真正的苦瓜,眼泪汪汪地吐着舌头,一边用手扇风一边道。
“老天爷!这、这什么味道!又辣又麻又呛!那黑市的老头儿是不是骗我?!古国的人口味这么、这么独特的吗?他们管这叫好喝?!”
李让尘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他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强忍着没失态,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绵绵,古国距今少说也有千年了。那黑市上的人,怎么可能有千年前的古酒卖给你?这多半是他自己胡乱用花椒和劣酒泡出来的东西,糊弄你这好奇心旺盛的买主。”
沈度岁苦着脸,看看酒坛,眉头拧得死紧。
忽然忿忿道:“没关系!我听那老头儿还说了,酒埋在地下,时间久了就会变得香醇!就像故事里说的女儿红!咱们现在就把这坛酒埋起来!”
说着就兴冲冲地抱起酒坛,“等过个三年、五年……不,十年!等十年后咱们再挖出来喝,肯定就是琼浆玉液了!”
她像只忙碌的小松鼠,在廊下转了一圈,寻了个角落,放下酒坛就开始用手扒拉积雪和泥土,全然不顾那点寒冷和脏污。
鼻尖很快便蹭上了一点泥印子,在炭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滑稽又生动。
长嬴含笑看着她在那里认真地刨坑,眼眸中映着跳跃的炭火,那点被花椒酒激出的水汽早已褪去,只余下一片温软的光。
看着沈度岁兴致勃勃的模样,她的心仿佛也被浸泡在一片湿漉漉的、带着花椒般奇异酥麻感的酸涩之中,慢慢地、无声地蔓延开来,浸润了四肢百骸,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在这瞬息万变、朝不保夕的乱世之中,明日尚且难料。
今朝分别,来日相聚又是何时?
由来
长嬴看着沈度岁小心翼翼地将酒坛放入浅坑,开始认真地覆土。
泥土的微腥气息混合着细雪的清寒,在温暖的炭火气息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