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同垚一动不动地盯着长嬴,和她那双灿金的眼眸对视着。
他好像听见昆仑山巅的风穿过断裂的石柱,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卷起地上细微的血尘。
他能感受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突,撞击着耳膜,手臂上的命契骤然滚烫起来。
长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抉择。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着执法者漠然或讥诮的眼神,归顺者麻木的神情,还有那些浸泡在血泊中熟悉的面孔。
一个被人掌控生死的少主、一个连家族都视作累赘的少主。
厉同垚缓慢地睁开眼睛,眼底那片麻木的死寂深处,竟有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星,挣扎着跳跃出来。
他看着长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不再是之前的麻木或强颜欢笑,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带着血腥气的决然:
“反正,这条命,早就不是我的了。与其等着麒麟哪天心血来潮捏死我,或者被厉家舍弃”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如用它换一次机会。”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长嬴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
“神女大婚,你们以我护卫的身份随行。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至于麒麟的命契有劳姑娘了。”
扶桑
大殿空旷得能吞噬一切。
玉柱的阴影自穹顶直坠,森然冰凉,更衬得这方空间死寂无垠。
空气凝滞,沉甸甸地压在肩头,这里没有窗棂,却诡异地无光自亮。
沈度岁端坐于镜前,一动不动。
目光沉在镜面中倒映出来的身影,不见悲喜,不见波澜。
白虎将她带上九重天的时,她的身上尽是磕碰的青紫,可在大殿中不过几个时辰,那些伤痕便消弭无踪,肌肤莹白,如同初雪凝成。
一双素白的手忽然从沈度岁的身后伸了出来,轻轻拢起她披散在肩后的如墨长发,而后抽出另一只手拈起一柄乌檀木的长梳。
女子无声无息地立着,身形挺直,一身素衣冷寂。
她低垂着眼睫,素手轻抬,梳齿悬停在沈度岁头顶上方,而后轻轻落下。
那动作极轻极缓,带着乌木特有的温润与微凉,顺着发丝向下梳去。
“我听下面的人来说,你不肯进食?”
女子开口,声音清冷。
沈度岁望着镜中倒映出来的身形,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我既已是神女,还需凡俗之食?”
白泽动作未停:“自然不用,九重天上灵力沛然,它们会一刻不停地附在你的肌肤,没入你的血肉和神魂中。”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