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已经买过了,他有点失落地想。
“迎迎,你先去洗手,等采访结束后,晚上爸爸妈妈再带你去吃牛排。”
周茹风拍拍贺瑞迎的脑袋,瞥一眼贺祠年后,她什么也没说,让出一条道让他去扔垃圾。
“谢谢妈妈。”
贺祠年抿了下嘴,飞快地提着垃圾袋挤出门。
返回时,贺佑俊也提前从服装店回家。按现代人的标准来看,贺佑俊的脸庞是英俊的,但眉毛中间有一道很深的皱痕。他边整理西装边不耐烦地踢开挡道的扫把,走进洗手间整理自己的型。
周茹风开始梳妆打扮,她今天特意烫了卷。两人之间难得没在争执,只是互相冷脸相待。
贺瑞迎穿着帅气的新衣裳,坐在沙上吃薯条,吃了几根后,就推到一边,嚷嚷着太难吃了要重买。
“你不要吃,我还想吃呢。”
贺祠年在心里默默谴责这种浪费粮食的行为。
半小时后,电视台的记者就会到家里做采访,大家看起来似乎都很忙碌。
刚扔完垃圾的贺祠年擦干手,明白自己融不进去,也帮不上忙,默默拿上作业,坐到书房的角落里。
家是妈妈的,是爸爸的,也是弟弟的,但唯独不是他的。
电视机右侧的墙壁上,全是贺瑞迎的奖状,算术、奥数。。。。。。到英语口语、三好学生奖等等,连墙壁都快贴不下了。周茹风怕奖状会皱,透明胶带一起皮,就会重新粘上新的。
只有再最底下,沙靠背挡住的地方,贴了张属于贺祠年的奖状。
是他自己趁没人注意,偷偷黏上去的。因为沙后背不方便打扫,所以一直没被现,就是时间一长,灰尘就会沾到翘皮透明胶带上,让胶带卷起来变得黑黢黢的。
这个奖状叫做“爱心大使”
,是班里同学推出的最会做好事的人。贺祠年没有拿过考试、比赛这类特别厉害的奖项,但他觉得“爱心大使”
也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
墙壁最中央是一篇新闻报道,关于陡门区出了一位神童。
报道的主角就是贺瑞迎。
贺祠年不懂特别学术的叫法,只是听大人说起贺瑞迎的IQ高于常人。
贺瑞迎其实才一年级,却直接跳级到了贺祠年同年级的1班,据说再过一年就要向有关部门申请,提前去读初中。
所有人都在夸贺瑞迎,夸他长得好看,夸他聪慧,老师喜欢他,爸爸妈妈喜欢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喜欢贺瑞迎,没有人不喜欢天才。
所以没有人喜欢贺祠年。
电视台记者登门采访。
周茹风和贺佑俊在门口面带微笑迎接记者,面对镜头介绍那一面贴的满满的奖状墙,平时写奥数题的课桌,还有休闲时爱玩的魔方。
记者、摄影师、辅助工作人员和爸爸妈妈,所有人的目光都温柔热切的汇聚在贺瑞迎身上,就像聚光灯汇聚在舞台唯一主演身上。周围所有景物都是暗的,只有贺瑞迎身上有光。
贺祠年站在最外围,悄悄围观这一幕。他像光周围的暗,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他。
“听说迎迎特别擅长下中国象棋,不如现场和爸爸切磋一盘。”
记者姐姐提议。
贺祠年闻声突然僵住,血液瞬间往心脏倒流,让他手指尖凉,如坠冰窟。可现在是在录制,周茹风警告过他不准出声,不许打扰。
贺瑞迎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棋盘,里面掉出一张折成豆腐干大小的试卷,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摊开那张只有惨淡2o分的数学试卷,以及贺祠年的名字。
白底红字清晰无比,前来采访的记者与工作人员全都看到了试卷上的分数,在心底暗暗吃惊。
他们从未听两位家长提起过,家里还有一个哥哥,而且作为一位登上报纸的神童,他的哥哥竟然只考了这样的分数。
贺佑俊眉心的皱痕加深,语气没有起伏的开口:“祠年小时候贪玩,不小心从运动器械上摔下来,砸伤了后脑勺,智力育不健全,所有这么简单的试卷,才会只考了这么一点分数。”
“是啊,伤了脑袋,怎么会容易治好。”
周茹风笑着附和,瞪眼示意贺祠年赶快捡起试卷出去。
记者恍然,点头表示理解。
爸爸妈妈的话一说出口,宛如尖刀般,刺进贺祠年的心头,割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贺祠年低头捡走试卷,默许了爸妈对他智力有问题的解释,拿着试卷塞进口袋里,默默退到一边。
天才和废物、神童和白痴,这些类似的话他就算听了再多遍,从爸妈口中听见还是不同的。
没有人注意到,贺祠年不一会儿悄悄打开门,黯然离开了家。
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伤透了心逃走。
大地暖烘烘的但不燥热,蔚蓝色的天空中央,飘着白云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