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父母瞬间苍白痛苦的脸,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距离:“庄赫明怂恿您出山的那一刻,我就盯上他了。您这是富贵病,需要静心定气地保养,他却置您的病情于不顾,只想借势夺权。今天您若吃下他换的药出了三长两短,回头他就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说您是受了布会的刺激,借此陷害我气死亲爹,然后谋夺董事长之位。”
刚才……差一秒就被庄赫明得手了!青岩与飞曜将会万劫不复……庄藤非目露震惊与后怕之色,雷向阳倒吸了一口冷气。
庄青岩继续说:“之前,于记者在调查厂区事故时,现了庄赫明的不法行为,附在调查报告的佐证材料里,交给了我。
“恢复记忆后,我请于记者继续暗中调查他。财经报道曝光前后,庄赫明不仅向做空机构泄露内幕消息,在股价暴跌时用白手套账户低价吸筹,增加自己的表决权,还在董事会内部宣扬引入所谓的‘战略投资者’那家投资公司的背后,就是us。他想一步步稀释我的股权,最终把我彻底踢出局,甚至可能把整个飞曜,都卖给他的外国主子。我把这些证据放在你办公桌,是点醒你,也是钓他。
“警方那边也查到不少,包括我出车祸前,翻译廖伟的简历就是经他安排,直接塞到我面前的。那个暗中帮廖伟‘分期还高利贷’,指使他埋伏在我身边当内鬼的,就是庄赫明。
“至于十五年前掩盖事故责任的做法,是出于他的邪念,还是谁的指使,我还会继续查。眼下,得先顾着爸的急救。”
庄藤非闭了闭眼,颓然地靠在沙背上。雷向阳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在他们还想着如何“保护”
儿子、如何“稳住”
公司的时候,儿子早已在黑暗中,独自面对并洞悉了所有的阴谋与刀刃。
儿子病的或许只是情绪。而他们病的,却是那颗被偏见蒙蔽、从未真正平等信任过他的心。
“布会……也是你的一石二鸟?”
雷向阳哑声问,“你早就计划好,要利用这次布会,把庄赫明以及他背后的人,都引出来?”
“是。”
庄青岩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和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我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场合,把水彻底搅浑,把暗处的东西逼到明处。也需要一个足够高的地方,喊出我想喊的话。”
他转过头,看向父母,也仿佛透过他们,看向某个未知的远方。
“至于能不能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能不能让他相信……就看天意了。”
与此同时,加州硅谷以南,红杉林深处的别墅。
厚重窗帘将夜色隔绝在外,只有前方巨大的液晶屏幕散着幽光。屏幕上,分格显示着不同角度的布会现场画面,以及疯狂滚动的社交媒体评论。
桑予诺独自侧躺在沙,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从庄青岩拿出那张童年合影开始,到春秋笔法地讲述十五年前的分离,到参考他的剧本杜撰而出的拉斯维加斯的重逢与婚姻,到苏木尔的谋杀与失忆,再到最后那番面对全球直播镜头的、堪称惊世骇俗的告白与忏悔……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在他的铠甲缝隙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庄青岩永远想不起他,永远不认错,永远不承担当年的责任,永远只想追回财产、保住公司,那他就用最惨烈的方式,让庄青岩身败名裂,失去一切。
然后,他将走上那条最后的绝路,彻底了断这十五年的爱恨痴缠。他们可以一起下地狱,在黄泉之下,继续这未尽的恩怨。
可现在……
屏幕上的庄青岩,眼神是他熟悉的锐利,剖析阴谋,反击对手,逻辑清晰,证据确凿。可当他看向镜头,呼唤“诺诺”
时,那眼底深藏的痛楚、悔恨,和那种绝望的孤注一掷,却是桑予诺从未见过的。
真假交织的话语下,掩盖着只有他们两人才心领神会的细节。积蓄锋芒、调转乾坤,向幕后凶手致命一击,同时把他从所谓“诈骗案”
中摘得干干净净。手段同样疯狂、大胆与凌厉。
而那些道歉、忏悔、担当,和死灰复燃般的爱……是真的吗?
他的岩哥,真的回来了吗?
不是那个因为遗忘而冷酷、因为怀疑而伤人的庄青岩,而是很多很多年前,那个会搂着他的肩膀,对他说“放心,岩哥在”
的少年?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他难以呼吸。
恨了那么久,谋划了那么久,眼看着就要接近终局,对方却突然抛过来一根看似救赎的绳索。
他该抓住吗?还是该斩断它,继续沿着铺好的荆棘之路,走向同归于尽的结局?
相信对方的爱?还是坚持自己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