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犹如当头棒喝,将幼·希尔瓦震得精神恍惚,原本迷雾充斥的上行路骤然清晰分明。
“所以说啊,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长栖悠悠道:“我身娇体弱最怕吃苦了,才不干呢。”
追悼会正式开始,周围一公里的广场密密麻麻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虫族,却无一丝声响,都静悄悄的无声行注目礼。
统领者膝下无子,只有三只雌虫,于是主持者落在二哥畅曦身上。
他此次穿着最正式的皇室礼服,胸前繁琐的星系之花此时换成纯白的玉兰,衬得那双遗传的祖母绿眸子更为冷静无温度,如一把出鞘的利剑,耿直得像是出席一场军事会议。
但好在畅曦营业水平强,装样也有七分像,用低沉肃穆的声线徐徐朗读内阁大臣拟定的致辞,将上一任统领者自出生时至离世所有贡献一一回忆,包括不可忽视的属于幼·希尔瓦的成就也毫无保留表明。
一桩桩一件件,荡漾在在场所有虫族的心中,到此他们才发现上一任统领者竟也是做了不少为民的好事。然而那也是一瞬间的感慨,很快它们将会成为虫族历史长河的一页纸。
无论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还是死亡与背叛,时光总会悄然擦去它们的痕迹,再想回首时,还真想不出几分像样的细节。
脑海里覆盖重新的是一帧帧鲜活无比的身形。
幼·希尔瓦忍不住看向身侧的长栖,长栖立马注意到,“怎么了?要喝水吗?”
幼·希尔瓦艰难摇头,只感觉胸口有一只猛兽叫嚣着要出去,脱口而出:“我从小就被他囚禁在天书塔。”
长栖收紧手指。
“他”
是指谁不言而喻。
世2(十五)
有了开头,接下来的话也没有那么难说出口了。
幼·希尔瓦的视线落在底下那面光屏展示的巨大遗像,轻声说:“我的父姆也是一名军雌,在一次战争中意外生下我。为了让我活下去,他砍断了我的一只翼肢,装死逃过一劫,自己被敌军活捉虐杀。”
“他是清扫战场时发现了我,见我只有一只翼肢还能活下来,看我可怜吧,便带随皇宫。那时候我很小分辨不出,直到三岁左右才明白长住的地方是一间实验室,每天有很多穿着白褂的医雌工作是我……和其他雌虫。我不是唯一一个实验对象。”
“很快我明白了,不通过实验我会死。幸运的是,我的天赋不错,也怕死,所以我很努力,成为了同批唯一一个。”
“八岁那年,我被正式推到全星系虫族面前,到那时我才知道我是雌虫,他是雄虫,我们是不一样的,雄虫才是社会和帝国的根源,是凌驾雌虫的存在。那时我懵懂,没有具体概念,但我很崇拜他,他告诉我他也很喜欢我,他想看我的一举一动,所以我的房间、终端,我去每一个地方,都在他监控之下。”
长栖暗想原来如此,怪不得雌虫表达爱意的方式如此扭曲,原来是从上一任统领者那里传输进错误观念。
“长大后,我为虫族为他胜了许多场仗,他褒奖我,毫不吝啬赏赐许多无价之宝,但我心中并不高兴,我的吃喝用是透明的,财产对我来说更是一串持续增长的数字。我隐隐感觉到我只是他一个趁手的工具,只有在出征,我才能找到认同感,听军中军雌们讨论存款存了多少,想匹配什么样的雄主、会生几个虫崽。可惜,我从小就明白,我是一只残疾雌虫,我的右翼是假的,精神力是不完整的,而且随着年龄增长,没有雄虫的疏导我会死。”
幼·希尔瓦淡淡讲述,视线落入虚无,“但他不在乎。他只希望我在活着时为他打胜仗。我死了,他也不可惜,因为他有一支不输我的军团。”
长栖面色一顿,雌虫果然知道军团的存在。
“或许是我的断翼启发了他,他反复投入实验,真的让打造出了一支全员独翼实力强悍的军团。”
幼·希尔瓦说此顿了顿,道:“其实我曾经想救他们。”
长栖讶然,幼·希尔瓦嘴角浮出一丝苦涩:“或许是出于因我而起的愧疚,或许只是不想让他们夺走原本属于我的目光。但我被发现了,那是我一次不如他的意,他很生气,用精神力击碎我的假翼肢将我丢出宫外。皇宫外全是虫,我特别害怕,我怕有虫发现我的秘密,我就会从万虫敬仰的高处坠落成虫虫唾弃的对象,我向他求饶,但还是过了整整一晚才肯原谅我。”
“所以那晚上,我还是被一只雄虫发现了。”
幼·希尔瓦视线终于挪到长栖身上。
长栖了然,那应该就是原身了。
幼·希尔瓦嘴角有了一些笑,“从那以后我终于发觉生命有了趣味和挑战,我多方打听您的身份,查到您是畅家尊贵无比的三少,您的家族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很兴奋,更让我兴奋的是您还是一只品行……”
幼·希尔瓦猛地住嘴,但长栖还是明白了他话里意思,“更兴奋的是原身还是一只品行恶劣、喜虐雌虫的雄虫。”
这样的臭名声雌虫只会敬而远之,正如他是残疾雌虫永远不能匹配雄虫,原身也能因为恶臭的名声被所有雌虫拒之千里之外,这样雌虫便能永远的永久的“独占”
原身。
这病态又变态的思想——
幼·希尔瓦慌张想解释,长栖打断了他,把虫拉过来亲了亲嘴角,含笑说:“继续。”
幼·希尔瓦鼻腔忍不住涌出一股酸意,微偏开脸继续说:“从那天起,他有意削减我手中的力量,我的年纪越长,精神力也因无虫疏导暴涨得很明显,他担心会有一天我不受控,所以在一次战争后,异人类向他进贡一种特殊药剂,他立即采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