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神医的手顿了顿,看了影七一眼。
影七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能不能轻一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那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在孙神医面前开口。
孙神医摇了摇头:“不能。轻了,引不出记忆。重了,会伤识海。只能如此。”
影七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扶着萧珏,感觉到他在抖,感觉到他的脉搏微弱得像要随时停下来。他的指甲掐进自己掌心,掐得生疼。
过了片刻,萧珏慢慢醒过来。他睁开眼,视线还是模糊的,可他看见了影七的脸,看见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疲惫:“别求人。”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受得住。”
影七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神医继续行针。萧珏咬着牙,一声不吭,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
一个时辰终于结束了。萧珏虚脱地靠在榻上,影七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青筋还未消退的手背。
他伸出手,轻轻把萧珏额前汗湿的碎拨开。萧珏没有睁眼,却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在。”
影七说。萧珏的嘴角弯了弯,没有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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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日。
萧珏开始出现记忆混乱。
有时候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暗营还是在乾清宫。有时候他会突然问:“今天分粥了吗?”
影七说:“分了。”
他就点点头,又睡过去。
有时候他会忽然攥住影七的衣角,攥得死紧,像小时候一样。影七不说话,就让他攥着。
这一次醒来,萧珏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那帐幔是明黄的,绣着五爪金龙。
可他不认得,他偏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玄色的衣服,眉目冷峻,正低头看着他。
他忽然开口:“七哥哥。”
那不是萧珏的声音,那是孩子的、稚嫩的、带着一点依赖的声音。
他看影七的眼神,不是皇帝看侍卫的眼神,是十二岁的十九看影七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怕他走掉,怕他不要自己。
影七愣住了。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他太熟悉的眼睛。那是他在暗营里看了十二年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动了动。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萧珏的手:“我在。”
两个字,很轻,可他的声音在抖。
萧珏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慢慢变了。从孩子的依赖变成少年的困惑,从少年的困惑变成青年的清醒。他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忽然红了。
“七哥哥。”
他又喊了一遍,可这一次,是萧珏的声音,是皇帝的声音,是那个说要他等他的人的声音。
影七的眼眶红了,把萧珏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萧珏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泪光,可很亮。他说:“我又记起来一点了。”
影七点头,萧珏说:“你以前给我分的饼,那饼很硬,硌嗓子。”
影七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笑。萧珏说:“可很好吃。”
影七的眼眶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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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日。
萧珏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每日行针后,他都要昏睡大半日。
他的脸越来越瘦,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手上青筋暴起。可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影七在不在。
影七在,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