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瞬间,周明远就闻到了那股味儿——铁锈混着潮湿水泥地的腥气,还有点像是烧糊的电线。他没停步,直接往里走。会议室在最里面,一条窄过道两边堆着旧设备箱,有些盖子敞着,露出断裂的电缆头。他右肩还隐隐发沉,走路时左臂下意识贴着身体,袖口压着纱布边缘。
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长桌是拼起来的金属架加木板,一头摆着台老式投影仪,镜头歪着,光斑打在墙上像块发霉的疤。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没人说话,只有角落风扇转得吃力,叶片上积着灰,一摇头就抖两下。
他走到空位坐下,冲锋衣拉链没拉,内袋三支钢笔露了个头。右手食指在桌角敲了一下,又一下,第三下停住。对面坐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脸瘦得颧骨凸出来,眼神钉在他脸上。
“你就是那个从灰塔手里活下来的?”
那人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皮。
周明远没点头也没摇头:“我是周明远。昨天在密室接收到一段异常信号,来源是西郊废弃排水厂。对方有跨维度意识投射能力,技术层级远超常规认知。”
话音落,屋里更静了。风扇“咔”
了一声,停了。
“你管这叫‘常规认知’?”
工装男冷笑,“我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敢拿这种鬼话来糊弄人?”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抬起头:“信号源确认了吗?有没有第三方交叉验证?”
“没有。”
周明远说,“但数据来自我们自己的终端记录。同步程序运行到59%时被强行中断,日志显示外部频率入侵。我不是来讲故事的,是来告诉你们——他们已经开始动了。而我们还在等‘证据确凿’?等他们把刀架到脖子上再反应?”
“冒进才是灭顶之灾。”
工装男拍桌,“我们不是敢死队!组织成立八年,靠的就是隐忍。你一来就要掀桌子,谁知道是不是敌人的诱饵?”
“我不是诱饵。”
周明远看着他,“我左臂这伤,是昨晚被反噬留下的。他们能穿透空间屏障,直接干扰我的神经系统。这不是演习,是实战。”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该信你?”
工装男站起身,椅子腿刮地发出尖响,“你带来那份报告?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你本人身份?查过吗?你之前干什么的?送外卖的?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对抗高维势力的先锋?”
有人轻笑了一声,很快又咽回去。
周明远没动。他慢慢解开冲锋衣袖口纽扣,把左臂的布条一圈圈拆下来。纱布底下渗着血,伤口边缘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他把沾血的布条扔在桌上,正对着工装男的位置。
“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
他说,“我只需要你们明白一件事——等他们准备好,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我不是来求收留的,是来谈交换的。我知道他们在哪埋了节点,也知道怎么触发响应。但一个人干不了这事。”
戴眼镜的女人盯着那块布条:“你说的节点……是指物理位置?”
“B-7支线末端。”
周明远从鞋垫抽出比价表,翻到背面,“市政注销文件写的是十二年前整体拆除,改建临时停车场。但我查过施工标牌,耐腐蚀涂层寿命超标准八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地方根本没拆干净,地下结构还在。而且有人在用它。”
“你怎么知道这些?”
女人问。
“我记的。”
他说,“那时候我送外卖,路过那儿,顺手抄下来的。现在看,那些数字背后藏着东西。”
工装男嗤笑:“就凭一张破纸?你还真当自己是福尔摩斯?”
“不止。”
周明远把比价表推过去,“技术员日志里写着‘被动泄露片段’。说明敌人不是全知全能,他们也会漏信号。这就是漏洞。我们可以主动制造扰动,逼他们暴露更多节点。只要一次成功,就能拿到坐标链。”
“然后呢?”
工装男冷笑,“冲进去救人?还是炸了它?你知道外面有多少眼在盯着这片区域?你知道一次行动失败会引来什么?”
“我知道代价。”
周明远终于抬眼,“我也知道蛰伏的后果——那就是等死。他们不是在建据点,是在织网。每多拖一天,这张网就越密。等到他们完成布局,别说反击,我们连逃都逃不掉。”
屋里没人接话。风扇重新转起来,嗡嗡声填满空档。
“我支持他。”
角落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