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醒来时,天花板的灯管闪了一下。他躺在办公室沙发上,左颈的伤口还在渗血,湿了半边衣领。嘴里有股铁锈味,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动了动手,指尖碰到一块硬物——那枚从后颈抠出来的芯片,还攥在掌心。表面裂了缝,像是烧过的塑料壳。
门外传来推车轮子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清洁工探进头来,手里拿着拖把和水桶。看到他睁着眼,愣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卡片。
“你的东西。”
他说,“掉在地上,沾了血。”
周明远没说话,伸手接过。卡片边缘发皱,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2015。3。12——她第一次说爱我”
“2018。9。7——女儿出生”
“2020。1。4——母亲忌日”
“2023。6。15——系统激活”
他记得这些纸条。是他在不同时间写下的,塞进西装内袋。那时候他还以为,记下来就能证明自己活过什么。
清洁工没走。他站在门口,抹布搭在手腕上,盯着周明远看了几秒。
“你昨晚不是在这里倒下的。”
他说,“我看见你被人抬进来,脸上全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周明远抬眼。
“你一直在这栋楼?”
“每晚都来。”
清洁工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十一点开始打扫十七层到二十三层。你办公室我每周擦三次,桌角有划痕,笔筒右边缺了个口。”
他说完这些,转身要走。
“等等。”
周明远坐起来,脖子一紧,疼得吸了口气,“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清洁工停下,背对着他。
“因为你写的日期……不对劲。”
“哪里不对?”
“间隔太短。”
他说,“第一次写‘她爱我’,三年后才写女儿出生。可再下一条,只隔五个月就是母亲忌日。再下一条,才三个月就写系统激活。越往后,记录越密,像在赶时间。”
周明远手指一僵。
他把卡片摊在茶几上,用钢笔一个个标序号。按时间排好后,突然发现它们不是随意记录,而是某种节奏——每一次写下重要时刻,紧接着就是一次失去。
爱→孩子→母亲→觉醒
全是断裂的节点。
他猛地抬头,清洁工已经不见了。门关着,走廊安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接通后,一个男声直接开口:“我是叶昭昭备案的心理医生。她留了紧急联络方式,说如果你拔芯后出现记忆紊乱,让我到场评估。”
“你怎么知道我拔了?”
“清洁工打的电话。”
对方声音很平,“他说你手里抓着黑块,满地是血,还在念日期。”